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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章 • 第十六章-陈州暗影
最后更新: 2026年6月22日 下午9:08    总字数: 3296

碗丘山一役过后。

三人一路前行,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陈州。

夕阳西下。

高大的城门前,人来人往,车马川流不息。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酒旗招展,叫卖声此起彼伏。

与八公山那阴森死寂的王陵相比,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天河第一次见到如此热闹的城镇,眼睛都亮了起来。

他左看看,右瞧瞧。

抬头望向城门。

又看向街道尽头那一排排挂满灯笼的楼阁。

菱纱却没有立刻进城。

她转头看向梦璃。

“怎么样?”

梦璃收回搭在菱纱腕上的手指,微微一笑。

“气息已经平稳许多了。”

“只要今晚好好休息,应该无大碍。”

菱纱松了口气。

“那就好。”

她伸了个懒腰,脸色比先前红润不少。

梦璃轻声叮嘱道:

“这几日切莫再逞强。”

菱纱笑着摆摆手。

“知道啦,我的好梦璃。”

说着,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望向天河。

“天河,我先说好——”

“这里人多眼杂,你千万别乱跑。”

“听见没有?”

然而话才说到一半。

菱纱却愣住了。

因为原本站在身旁的天河,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人呢?”

她左右张望。

哪里还有天河的影子。

甚至连梦璃都不见了。

菱纱额角顿时跳了跳。

“云、天、河!”

片刻后。

陈州街头。

菱纱气冲冲地穿梭在人群之中。

“这个野人!”

“才刚进城就乱跑!”

“还把梦璃给拐走。”

“等我找到他,非好好教训他不可!”

可找着找着,她却渐渐放慢了脚步。

因为她忽然发现。

眼前的陈州,似乎并不像表面那般繁华。

街边的酒楼灯火通明。

富商豪客一掷千金。

而不远处的小巷里,却蹲着几个衣衫褴褛的乞儿。

有人满脸麻木,有人眼神空洞。

甚至还有孩童蜷缩在角落,靠着冰冷墙壁沉沉睡去。

同一座城。

却像是两个世界。

菱纱微微皱起眉头。

目光不由自主停留在那些孩子身上。

不知为何。

她忽然想起了小时候。

想起自己跟着族人在各地辗转奔波的日子。

想起那些挨饿受冻的夜晚。

她沉默片刻,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钱袋。

却终究没有停下脚步。

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继续朝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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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天河正独自穿过陈州街道。

方才进城时。

他忽然听见一阵琴声。

琴音悠悠。

宛若清泉流淌。

却又透着说不出的悲伤。

仿佛有人将满腔思念,都倾注于琴弦之上。

天河不由自主停下脚步。

静静听了片刻。

随后循着琴声走去。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

梦璃望着那道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云公子……”

她原本只是想提醒天河别走散。

可那琴声缥缈悠远。

而天河又听得那般认真。

梦璃终究没有出声打扰。

只是默默跟了上去。

两人穿过热闹街市。

渐渐来到陈州城西。

这里比起主街安静许多。

高墙深院错落而立。

来往行人也稀少了不少。

而那琴声。

却越来越清晰。

隐约还能听出其中缠绵难解的思念。

天河眼睛一亮。

“就在前面!”

说完。

竟加快脚步朝琴声方向跑去。

梦璃微微一怔。

刚想开口。

却见天河已经转过街角。

消失在人群之中。

“云公子……”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正准备追上去。

脚步却忽然一顿。

不知为何。

她忽然感觉到一股极为奇怪的气息。

像是生机。

却又夹杂着挥之不去的死寂。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困在岁月之中。

久久无法离去。

梦璃缓缓转头。

望向道路旁的一座宅院。

那宅院虽然宽敞气派,却显得格外冷清。

朱漆大门已有些斑驳,门前石狮蒙着薄薄灰尘。

院中更是寂静得听不见半点人声。

唯有一位白发老人,正拿着扫帚。

缓缓清扫满地落叶。

梦璃望了望天河离开的方向。

又望向眼前这座宅院。

犹豫片刻。

最终还是停下脚步。

“这股气息……”

“似乎有些不寻常……”

那老人听见声音,缓缓抬起头来。

见来人是一名气质出尘的年轻女子,神色温和,并无恶意。

他放下扫帚,拱了拱手。

“这位姑娘,可是有什么事?”

梦璃微微还礼。

“老伯,冒昧打扰。”

她望向那座沉寂的大宅。

“只是路过此地时,隐隐感觉这里的气息有些不同。”

“似有生机尚存,却又夹杂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死寂。”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困在这里许久,始终无法离开。”

老人闻言,神色微微一变。

他回头望向身后的宅院。

目光复杂。

许久之后,才发出一声长叹。

那叹息声里,仿佛压着三年的风霜与疲惫。

“姑娘……”

“看来你确实不是普通人。”

他缓缓放下扫帚。

“老朽姓钟,是欧阳家的管家。”

“大家都叫我钟伯。”

梦璃轻轻点头。

“钟伯。”

“若不介意的话,可否告知一二?”

钟伯沉默片刻。

目光缓缓扫过院中,院里的花圃早已荒芜。

石阶上积着落叶。

曾经热闹的宅院,如今连风吹过都显得格外冷清。

良久。

他才缓缓开口。

“以前的欧阳家,在陈州也算有些名望。”

“老爷乐善好施,待人宽厚。”

“夫人温柔贤淑,从不苛待下人。”

“小姐更是聪慧懂事,自幼知书达理。”

说到这里。

钟伯眼中浮现出一抹温暖。

仿佛又看见昔日那个笑声不断的欧阳府。

“那时候,家里上下和和睦睦。”

“每逢节庆,总是热热闹闹。”

“连外人见了,都说欧阳家福气深厚。”

然而下一刻。

那抹笑意却渐渐消失,只剩下挥之不去的悲伤。

“三年前。”

“所有事情都变了。”

钟伯缓缓闭上眼,声音变得低沉。

“三年前的一个夜晚。”

“老爷房中忽然传出一声惨叫。”

“府里下人听见动静,纷纷赶去查看。”

“可还没等众人赶到——”

“小姐的尖叫声又传了出来。”

说到这里。

钟伯握着扫帚的手不自觉收紧。

手背上的青筋微微浮现。

仿佛直到今日,他依旧无法忘记那一夜。

“等我们冲进房间时……”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老爷已经死了。”

“死状……惨不忍睹。”

“全身上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活活啃咬过一般。”

“皮肉翻卷,鲜血淋漓。”

“甚至连原本的模样都辨认不出来了……”

梦璃秀眉轻蹙。

眼中渐渐浮现凝重之色。

如此死法。

绝非寻常病故。

钟伯低下头。

似乎不愿再回忆那一幕。

“而小姐……”

“当时就跪在老爷身边。”

“整个人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没过多久,便昏了过去。”

“从那以后……”

钟伯的声音越来越低。

“她再也没有醒来。”

院中忽然安静下来。

连风声都仿佛轻了许多。

“三年了。”

“整整三年。”

“无论请来多少名医,都束手无策。”

“小姐就那样躺在床上。”

“像是睡着了一样。”

“可无论怎么呼唤,都没有回应。”

梦璃轻轻垂下眼帘。

心中不由生出一丝酸楚。

钟伯苦笑一声。

“夫人因为伤心过度。”

“半年后也撒手人寰。”

“如今这偌大的欧阳家。”

“只剩下老朽与小姐相依为命。”

“这些年,为了维持生计。”

“能卖的产业都卖得差不多了。”

“老朽白天替人做工。”

“晚上回来照顾小姐。”

“就这么熬着。”

说到最后。

他望向宅院深处。

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与悲凉。

夕阳落下。

将老人佝偻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梦璃静静望着他,心中微微一酸。

片刻后。

她轻声开口。

“钟伯。”

“能否让我见见欧阳小姐?”

钟伯微微一怔。

“姑娘懂医术?”

梦璃轻轻摇头。

“并不精通。”

“只是略懂一些望气之法。”

“或许……能看出些什么。”

钟伯愣愣地望着她。

原本黯淡的眼中,竟一点一点亮起微弱的光。

那是已经熄灭许久的希望。

“好……”

“好……”

他连连点头。

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颤抖。

“姑娘请随我来。”

说着。

钟伯缓缓走到门前。

伸手推开那扇许久未曾真正开启的大门。

吱呀——

伴随着沉重而悠长的声响。

尘封三年的欧阳府。

终于再次向外人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