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福尔马林的刺鼻气息，以及燃烧后焦糊的塑料味，充斥着哥打市第一综合医院的走廊。
“跟紧我，一步都别落下。”
我单手端着战术步枪，另一只手半扶着卡莉的腰际，刚刚注射进她颈动脉的“Protocol-TX”抗体正在发挥作用。她发烫的皮肤终于开始降温，原本在血管下面疯狂蠕动的黑紫色菌丝也逐渐褪去，只留下几处像枯树皮一样的淡褐色印记。
但她的体能已经严重透支。刚才在负一层的冷库里，若不是我用霰弹枪硬生生地轰碎了那两只酸液猎杀者的头颅，又背着她撞开了防爆门，我们俩早就被那个扛着火箭筒的“追缉者”连人带墙炸成碎片了。
“我能走……“卡莉喘着粗气，脸色白得像医院走廊墙壁上剥落的石灰。但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已经重新聚起了神，她反手拔出腿侧的战术匕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把我的枪给我，卡修斯。那个大家伙还没死透，楼下的承重柱塌了一半，它随时会从通风井里爬出来。”
我没跟她客气，顺手把挂在胸前的 MP5 冲锋枪递给她，同时从战术背心的内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钛合金存储盒——那是从冷库终端机里强行拔出来的核心数据盘，里面装着“泰坦-X”菌株的原始基因图谱，也是极光公司高层霍华德最想掩盖的罪证。
“数据在我这儿。”我拍了拍胸口，压低声音，“我们从东侧的住院部连廊穿过去。那边有急救直升机的备用滑降索。只要能下到地面，我们就能和列夫他们汇合。”
走廊尽头的应急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绿幽幽的光线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满是干涸血迹的瓷砖上。整栋大楼都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刚才追缉者的一发高爆火箭弹几乎掀翻了整个三楼西翼。碎石和灰尘正顺着天花板的裂缝簌簌地往下落。
我们刚迈出两步，我的后颈突然窜起一股凉意。
那是我在哥打市贫民窟摸爬滚打二十年练出来的直觉：在绝对的死寂里，空气流动的频率不对劲。
左前方大约三十米处，半掩着的骨科诊室的磨砂玻璃门后面，出现了一道极微弱的红外线光点，一闪而逝。
那不是追缉者，那个两米多高的肉山怪物走路时像一台失控的压路机，隔着两层楼板都能听见它沉重的脚步声，以及它喉咙里像破风箱似的喘息声。
这是一种极度克制的潜伏，甚至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频率。
“趴下！”
我甚至来不及思考，左臂猛地发力，一把揽住卡莉的肩膀，顺势将她狠狠地按向右侧承重墙的死角。我则借着惯性往地上一滚。
“噗——！”
一声经过消音器过滤的闷响撕裂了空气。
一颗7.62毫米的狙击子弹擦着我的左肩胛骨飞过，又钻进我身后的水泥墙里，炸出了一蓬碎石渣，滚烫的弹道气浪瞬间燎焦了我战术服的肩章，火辣辣的剧痛顺着神经直冲天灵盖。
“咳咳……什么人？！”卡莉反应极快，倒地的瞬间已经单膝跪地，冲锋枪枪口稳稳地对准了左前方的诊室门框，“是残存的暴徒？”
“不是暴徒。”我咬着牙，左手死死地按住渗血的肩膀，右手迅速地拉动步枪的枪栓。我躲在混凝土柱子后面，冷笑了一声：“普通暴徒可买不起军用级的冷锻消音器，更不会在肺叶呼气的零点三秒时扣动扳机。”
诊室的门缓缓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深灰色C小队作战服的男人走了出来，他身形挺拔，脸上没有半点在死城里逃亡的狼狈，甚至连战术靴上都一尘不染，手里还端着一把加装了热成像瞄准镜的精准射手步枪。他将枪口微微垂着，挂着一丝让人胃里发寒的笑意。
C小队队长，盖尔·瓦伦丁。
“真遗憾，混血小子。”盖尔的声音很轻，带着前特种部队教官特有的居高临下的慵懒，“我原本以为你在冷库里就已经被追缉者撕成两半了，没想到不仅你活着出来了，还顺手救活了我们亲爱的爆破专家。”
卡莉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枪托的手背青筋暴起：“盖尔！你疯了吗！我们是一个战线的！C小队的人呢？”
“C小队？”盖尔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笑话，他歪了歪头，用枪管轻轻地敲了敲自己的战术头盔，“你是说那群连真菌孢子都躲不开的蠢货吗？他们已经发挥了最大的价值，为‘追缉者’提供了整整四十七分钟的实战猎杀数据，霍华德先生对这组数据非常满意。”
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
“监视员……“我死死盯着他胸口那个闪烁着微弱蓝光的微型信号发射器，咬着牙挤出三个字，”你根本不是来救援的！你是霍华德派来销毁证据，顺便回收数据的清道夫！“
“聪明，可惜聪明得太晚了。”盖尔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脸上的笑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野兽般的冷酷，“把你怀里的钛合金存储盒扔出来，卡修斯，那是极光公司的最高机密，不是你这种低贱的混血新兵有资格碰的。看在同僚一场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个痛快，总比被下面那个怪物扯断四肢强。”
“去你妈的同僚！”
我怒吼一声，根本不给他继续瞄准的机会，探出半个身子就是一串三连发点射！
“哒哒哒！”
子弹呼啸着打在盖尔身前的金属推车上，溅起一串刺眼的火星，而盖尔的反应则快得惊人。几乎在我探头的同时，他就已经侧身翻滚到了旁边的护士站柜台后面，同时反手盲射了两枪，死死地压制住了我的火力线。
“卡修斯，左翼迂回！我掩护你！”卡莉低喝一声，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MP5 喷吐出密集的火舌，子弹像泼水一样扫向护士站的木质挡板，木屑横飞。
趁着这个空档，我像猎豹一样贴着地面快速移动，左肩的伤口因剧烈运动而撕裂，温热的鲜血顺着胳膊流下，浸湿了枪把，但我已经顾不上了。哥打市医院的每一条走廊，我小时候都跑过无数遍。护士站侧面有一条通往配药室的窄通道，那里正好是热成像仪的视觉死角。
“想绕后？”盖尔的声音从烟尘后面传来，带着一丝被激怒的阴狠，“太嫩了！”
“叮当——”
一枚圆柱形金属罐从护士站上方抛出，精准地滚到我和卡莉之间的空地上。
“闪光震撼弹！闭眼！”我嘶吼着把头埋进臂弯。
“轰——！！！”
刺眼的白光瞬间吞噬了整条走廊，紧接着是一阵足以震破耳膜的剧烈爆鸣，我的大脑“嗡”地一声，眼前全是白茫茫的雪花点，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蜂鸣，甚至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见了。
几乎在震撼弹炸响的下一秒，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迅速逼近。
我的视线还没完全恢复，在模糊的视野里，我看到一道灰色的影子像鬼魅一样从烟雾中冲出，速度之快简直不像人类。他一脚踹飞了还在眩晕中的卡莉，黑洞洞的枪口紧接着就顶在了我的脑门上。
冰冷的金属贴着我的皮肤，死神的呼吸近在咫尺。
盖尔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倒在地的我，呼吸没有丝毫紊乱，他伸出左手，粗暴地扯开我的战术背心，一把抓住了钛合金存储盒。
“再见了，菜鸟。”盖尔的手指搭上了扳机，食指缓缓下压。
就在这一瞬间，整栋医院大楼突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轰隆——！”
头顶的天花板猛地炸开一个大洞，伴随着钢筋扭曲的刺耳尖啸声，一只覆盖着暗红色肌肉纤维、粗如水桶的巨型肉爪轰然砸落，正好砸在距离盖尔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
碎石和灰尘瞬间掀翻了整个走廊。
盖尔脸色大变，本能地往后一跃，原本顶在自己脑门上的枪口瞬间偏了半寸。
“砰！”
子弹擦着我的耳廓飞过，带起一串血珠。
“就是现在！”
我来不及擦拭脸上的鲜血，借助大楼震动的掩护，右手迅速拔出腰间的战术军刀，用尽全力猛地向上刺去！
“噗嗤！”
锋利的刀刃精准地刺穿了盖尔握着存储盒的左手手腕。
盖尔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啊——！”剧痛让他手指一松，那个钛合金存储盒脱手飞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我飞身扑起，在空中一把将存储盒死死捞进怀里。紧接着，我顺势一脚踹在盖尔的胸口上，借助反作用力向后滑出五米多远，正好落在了一脸惊魂未定的卡莉身边。
头顶的破洞里，一颗硕大无比、没有皮肤、嘴角缝合着粗大钢钉的狰狞头颅正缓缓探下来。那双浑浊的独眼死死地盯着走廊里唯一的活靶子——捂着流血的手腕、满脸扭曲的盖尔。
“追缉者……“盖尔看着头顶那个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终极兵器，又死死地瞪了我们一眼，眼神里满是怨毒与不甘，他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先机。如果再继续逗留在这里，绝对会成为这头怪物的第一道开胃菜。
他咬紧牙关，从腰间扯下一枚高爆烟雾弹，用右手狠狠地砸在地上。浓稠的灰白色烟雾立即弥漫开来。
“这笔账我记下了，卡修斯！”烟雾中传来盖尔阴冷的声音，“你们逃不出哥打市的。这座城市很快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焚化炉！”
待到烟雾散去，走廊尽头的防火门正在缓缓合拢。盖尔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黑暗的楼梯间里，只留下了一串滴落的血迹。
“咳咳……他跑了。”卡莉扶着墙站起来，看了一眼头顶发出低沉咆哮、准备跳下来的追缉者，脸色凝重到了极点：“我们不能在这里耗下去了，追缉者已经锁定了这层楼！”
我把钛合金存储盒死死地塞进贴身内袋，拉起卡莉的手，朝着东侧连廊狂奔而去。
“走！去楼顶的滑降索！只要我们能活着出去，盖尔和霍华德的秘密就一天也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