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打市旧议会大厦的穹顶已经坍塌了大半，灰白色的真菌孢子像一场永无止境的雪，悄无声息地覆盖在碎裂的大理石雕塑和翻倒的橡木长桌上。
盖尔·瓦伦丁半蹲在二楼回廊的雕花石柱后面，用指尖快速地在战术平板的玻璃屏幕上滑动。屏幕上代表“追缉者”的猩红色生物信号正在剧烈地跳动，各项肾上腺素分泌指数和肌肉纤维撕裂重组的数据正通过卫星加密频道源源不断地传送到霍华德的私人服务器上。
“完美的实战样本”，盖尔的唇边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顺手将平板塞进防弹背心的夹层，拉上防水拉链。
在他的字典里，没有战友、没有荣誉、甚至没有所谓的“生存底线”。C小队那几个蠢货在地下管道里被掘地虫吞噬时，他就在二十米外的防爆门后举着高清摄像机。当D小队的新兵卡修斯拼死冲进第一综合医院时，他正在对面的天台上冷静地计算风速和弹道。他知道，只要能把这组价值九位数的战斗数据完整带回极光总部，霍华德承诺的瑞士银行账户和南美庄园就会立刻兑现。
至于这座即将被征服军核弹“消毒”的死城，不过是一场大型实验后的焚化炉罢了。
“嗒。”
一声极轻的军靴鞋跟磕碰在碎玻璃上的脆响从大厅正门的方向传来。
盖尔的瞳孔骤然收缩，右手如毒蛇般探向腰间，瞬间拔出了加装消音器的 USP 战术手枪，枪口稳稳地指向了一楼大厅的阴影。
在浓重的硝烟与血腥味中，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列夫·米哈伊洛夫，D小队队长，前防空部队上校。
此刻的列夫狼狈到了极点。他左肩的防弹插板已经碎裂，深褐色的血迹浸透了半边迷彩服。他用右手死死地按住肋下的伤口，每走一步，指缝间都会渗出黏稠的血珠，但那双深陷眼窝的灰蓝色眼睛却像两把刚淬过火的俄制刺刀一样，死死地盯着二楼回廊的阴影。
“出来吧，瓦伦丁，”列夫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在空旷的大厅里激起阵阵回音，“别躲在柱子后面了，我知道你身上的热成像仪早就锁定了我的位置。”
盖尔沉默了两秒，随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没有收枪，而是缓缓地从石柱后面走了出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站在大厅中央的列夫。
“真令人意外，上校。”盖尔倚在断裂的石栏杆上，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午后的咖啡馆闲聊，“我在监控里看到你在西区地铁站被三只‘斩裂者’围攻。按理说，你现在应该已经变成一滩烂肉了。
“托你的福，C小队留下的那道防爆门锁得很死。”列夫冷冷地看着他，左手缓缓垂下，指尖距离大腿外侧的枪套不到两寸，“哈里斯、梅森，还有年轻的托比……他们到死都以为是通讯故障，所以没能等到C小队的火力支援。”
“那是他们战术素养太差，怪不得别人。”盖尔摊了摊手，消音手枪的枪口依然稳如磐石地指着列夫的眉心，“在这个鬼地方，弱者唯一的价值就是用他们的血肉去测试怪物的牙齿有多锋利。列夫，你是个聪明人，也是个老兵，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流血过多、弹药见底。征服军的核弹再过几个小时就会把这里夷为平地，把你手里的D小队行动记录仪交出来，我可以考虑在撤离的直升机上给你留个位置。
列夫看着盖尔那张英俊却毫无温度的脸，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牵动了肋下的伤口。他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跟一条极光公司的走狗坐同一架直升机？”列夫抬起头，眼神里再无半分犹豫，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厌恶与杀意，“我怕脏了我的军靴。”
话音刚落，列夫的身体猛地向右侧扑倒！
“噗！噗！噗！”
几乎就在列夫动身的同一毫秒，盖尔扣动了扳机，三发9毫米的亚音速子弹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精准地击中了列夫刚才站立的大理石地砖，碎石四溅。
盖尔的反应快到了极致，不愧是前特种部队的反应专家，一击不中后甚至没有半秒停顿。他单手撑住二楼石栏，如猎豹般翻身跃下，在半空中调整好射击姿态，枪口再次对准翻滚中的列夫。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瞬间撕裂了议会大厦的死寂。
那是列夫手中的大口径左轮手枪，他在翻滚落地的一瞬间单手举枪盲射。巨大的后坐力震得他虎口崩裂，但那颗沉重的铜芯子弹依然擦着盖尔的左臂飞过，带起一蓬血花，还打碎了二楼的水晶吊灯！
“哗啦！”
无数尖锐的玻璃碎片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盖尔在落地前强行扭转腰身，重重地砸在一张翻倒的橡木长桌后面。左臂传来的火辣痛感让他眉头紧锁。
“老东西，枪法还没退步！”盖尔咬牙低骂一声，迅速扯下急救包里的止血带，咬在嘴里，单手熟练地勒紧左臂伤口。同时，他用右手从战术背心中摸出一枚闪光震撼弹，用牙齿咬开保险销，反手将其甩向大厅中央。
“叮当！”
金属弹体滚过地砖的脆响清晰可闻，列夫的瞳孔一缩，他毫不犹豫地闭上眼睛，侧过身来，把头埋进坚硬的石柱凹槽里。
“轰——！”
刺目的白光瞬间吞噬了整个大厅，高达一百七十分贝的爆鸣声震得穹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就在白光尚未消散的刹那，盖尔已经如鬼魅般从长桌后暴起，没有用枪，而是反手抽出了插在靴筒里的碳钢格斗匕首。在这种近距离的室内缠斗中，消音手枪的枪管太长，而匕首才是收割生命的利器。
盖尔的步伐快得像一阵贴地疾行的冷风，转瞬之间便已绕到石柱的侧后方。他手持匕首，寒光一闪，直刺列夫毫无防备的咽喉。
然而，就在刀锋距离列夫的颈动脉不到三厘米的时候，一只布满老茧、沾满血污的大手像铁钳一样从阴影中伸出，紧紧地扣住了盖尔的手腕。
盖尔心头一震，闪光弹的致盲效果明明还没过，这老家伙怎么可能捕捉到他的轨迹？
“在防空部队待了二十年，我闭着眼睛都能听出风声里的杀气。”
列夫双目赤红，耳膜因刚才的震爆而往外渗着血丝。但他动作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根本无视左肩的剧痛，腰腹发力，一记凶狠的头槌重重地撞在盖尔的鼻梁上。
“咔嚓！”
鼻骨碎裂的脆响伴随着温热的鼻血，盖尔眼前一黑，剧痛让他手腕一松，列夫顺势拧身，一记沉重的军用膝撞顶在盖尔腹部的防弹插板上，将他撞飞三米远，摔在冰冷的大理石台阶上。
“咳……咳咳……”盖尔蜷缩在台阶上，胃部翻江倒海，嘴里满是血腥味，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受了重伤、流血将近一千毫升的老兵，爆发出来的近身搏杀力量竟然如此恐怖！
列夫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丢掉了已经打空了子弹的左轮手枪，迈着沉重却无比坚定的步伐，一步步地走上台阶。他弯下腰来，捡起了刚才掉落在地上的碳钢匕首，反手握住，刀尖直指台阶上的盖尔。
“这一刀，是替C小队那三个死在管道里的兄弟还的。”列夫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他一步步逼近，“极光公司欠下的血债，就先从你这条走狗开始算。”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
盖尔背靠着冰冷的台阶，退无可退，看着越来越近的列夫。他那双总是充满算计与冷漠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了一丝疯狂的狠戾。
“想让我死？你也配！”
就在列夫举起匕首俯身刺下的瞬间，盖尔一直压在身下的左手猛地抽出——那不是枪，而是一把藏在腋下隐蔽枪套里的微型袖珍手枪。
“砰！砰！”
两声沉闷的枪响在极近的距离内炸开。
列夫的动作猛地一僵，两颗子弹毫无阻碍地钻进了他的右胸和腹部。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向后踉跄了两步，一口鲜血喷在了大理石台阶上。
盖尔趁机狼狈地向侧方翻滚，抓起掉落在不远处的 USP 战术手枪，甚至来不及瞄准，对着列夫连扣扳机。
“噗！噗！噗！”
子弹打在列夫身旁的石柱上，溅起密集的火星，列夫强忍着胸口撕裂般的剧痛，猛地扑进一旁的侧廊阴影里，顺手抓起地上的一截断裂的木椅，向盖尔砸去。
木椅在半空中被盖尔一枪打碎。木屑纷飞中，盖尔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满脸的鼻血。他的眼神阴鸷得可怕，战术平板屏幕在刚才的摔打中裂开了一道口子，但右上角的绿色信号灯依然顽强地闪烁着，数据还在传输。
“算你命大，老东西……“盖尔喘着粗气，一步步地向通往天台的铁门后退，枪口死死地封锁着侧廊的出口，”不过，你活不了太久了。你流了这么多血，这栋楼里的血腥味很快就会引来整条街的怪物。你就留在这里，慢慢地享受被它们分食的滋味吧！“
侧廊的阴影里一片寂静，只有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在回荡。
盖尔不敢再多做停留，猛地转身撞开天台铁门，反手用随身携带的钢索将门死死锁住，随后头也不回地朝着停机坪的方向狂奔而去。
议会大厦一楼侧廊的阴影中，列夫背靠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低头看了一眼胸前不断冒出血泡的弹孔，又抬头望向二楼那扇被锁死的铁门。他灰蓝色的眼眸里非但没有绝望，反而燃起了一簇更加炽烈的火焰。
“跑吧，瓦伦丁……“列夫颤抖着从战术背心深处摸出一枚高爆手雷，又看了一眼通讯器上闪烁的微弱绿点——那是卡修斯和卡莉正在向地下电车站移动的定位信号。
他用沾满鲜血的拇指轻轻擦过手雷冰冷的金属外壳，扬起一抹属于军人的、无愧于心的微笑。
“只要我还喘着气，你就休想安安稳稳地走出这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