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篇
下一篇
01-01

正文 • :)
最后更新: 2026年6月19日 上午12:16    总字数: 6378

仓库。一大早。这个点总是很冷。

我在装货。隔壁卸货区有两个人,也在装。我不认识他们。

".....好想打炮。"

"可不是嘛。"

"欸,要是有种【个性】能让你勾引无个性的人就好了。"

"为什么是【无个性】的?他们才占人口两成左右吧。"

"你想啊……他们【无个性】嘛。没人反抗会轻松很多。"

"但我听说他们很多都是老不死的。想象一下操街尾那个老太婆中山。"

"......我会杀了你。"

"哈哈。"

我把最后一箱油摞上去。他们注意到我

"欸。你是【无个性】的吧?"

"嗯。"

"哈。无意冒犯啊。"

我关上车斗尾门、坐上车的时候,他们还在笑这事。


总之。

我工作是送货的。

食用油、清洁剂、纸巾、餐巾、大桶酱油,餐厅或者店铺需要什么来维持运作的,我就给送过去。做了挺久了。路线很简单。早上装车,白天开车送。按门铃或者敲后门,有人签收,我就走。

有这么一个人。

"跟你说了不要!!!我不要你那破东西!让开点我忙着呢!"

.....

我把样品收好。开车去下一个客户那。她比较好说话,订了两箱地板清洁剂。我从车上搬下来,她签收,我走了。回家,煮饭。看新闻,某某英雄又抓了某某反派。

英雄笑得很灿烂。反派没有。

几周后。

叮铃铃铃

"喂,你是不是之前被我爸拒绝的那个供货的?嗯……他人不在了……他的老朋友,就是一直给我们供货的那个,这几天要去参加他的葬礼,不在。你能从明天开始给我送货吗?"

"行。"

我吃完饭,查了一下库存。够送他的单,稍微调一下路线的话面包店那边也不会耽误。

第二天送过去了。

儿子比他爸安静。签收单看都没看就签了。店还是那个样子。

就去下一站了。


早上五点四十。仓库这个时间很冷。我拉开卷帘门开始装货。

面条区路线要二十箱食用油。洗衣店那片要十二箱工业清洁剂。七街面包店要八袋米粉,她永远要八袋,不是七袋也不是九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车子第二次才发动起来。天知道为什么。

第一站。四街的面馆。

我敲两下后门,他们的潜规矩,不是我的。厨师开门。

"送货的。"

"嗯,放油炸锅旁边。"

第二站。洗衣店。

今天是老板在,有时候是他老婆。他看了看箱子,数了数,签收,我走了。

通常就是这样。有时候他们会抱怨,封口破了,品牌不对,数量少了。

有时候他们聊天,聊天气,聊英雄,聊生意。

九街杂货店的老太太每次都跟我说她孙子的「个性」。他能从手掌里放出小闪电。每周她都像第一次跟我说一样。我每次都像第一次听一样点头。

第三站。第四站。第五站。

回仓库。卸空箱。补货。回家。

那个儿子还一直在订货,顺便一说。

每周,一样的量,一样的时间。

他爸我杀的,也顺便一说。

应该早点说的……

不知道为什么……就为了做而做。

这种事我做了……应该有十年了吧?也可能十一年。大概那个范围。

也不是固定每周都要,就……为了做而做。


周二。路线差不多。七街的面包店今天是第三站。

我把车停在巷子里,从侧门搬袋子进去。老板,个子不高的女人,围裙上永远有面粉,正从烤箱里拉出一盘东西。

"早。八袋。"

"放后面吧。等一下,你能放左边吗?我重新整理过了。"

我放到左边。

"要面包吗?我做多了蜜瓜包。"

"不用。"

"拿着吧。不吃也会放到过期。"

她把两个蜜瓜包装在纸袋里,放在米粉袋上面。我在送货间隙在车里吃了蜜瓜包。挺好吃的。还是热的。

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

不是面包。是杀人。

为什么。

想了挺多的其实。

上个周二解决了松田。

没计划。

就那么发生了,在他又一次少结账款之后。

剩下那个礼拜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因为那个,那笔账。

后来觉得不是。

之前也被少结过,我没动手。按时付款的我也照样做掉过。

所以跟生意没关系。

以前有一阵子我会留下点东西。

一个记号。一种特定到足以让人察觉规律的做法。

我想我是希望有人来告诉我,我到底是什么。

但没人注意到。

有一次试着生气来着。真的很生气那种。在动手前"酝酿"了三天。

到了以后看着那个人的脸,试着感受我存了三天的怒。

结果什么都没有。

像打开一个你以为装了东西的冰箱。

钱也没用。

拿过几次。事后丢在公寓里,

桌上的钱看起来就跟任何一张纸没两样。

.........

老套……


批发仓库有个人老是在我装货的时候跟我聊天。好像叫田中。

「个性」是手指有点磁力,干什么都没用,但他能把瓶盖吸在指关节上,隔几周就表演给我看,好像我没见过一样。

"你看。"

一个瓶盖吸在他食指上。

"挺酷。"

"对吧?"

他不忙的时候有时候帮我装货。装货的时候我们不怎么说话。

他人那么瘦但呼吸声喘得倒挺厉害的。

"明天还是一样的单?"

"应该。"

"行。明天见。"

"再见。"

开车去第一站的路上我在想,如果田中不再有用了我会不会杀他。

觉得不会。不是因为我喜欢他。应该不是那个原因。

更像是….

他是路线的一部分。

你不会无缘无故去掉路线的一部分。

然后我又想,

其实从来就没有原因。

然后我不想了,因为到面馆了他们今天要油。


今天很累。

晚上我从车上走回来,看到一个人。就是个普通人。

站在便利店门口打电话。看起来很正常。穿了件外套。

……

好吧。

我跟着他。

他走了一段路。坐了地铁。我坐同一班。他下车,走到一家酒店,不怎么样的商务酒店,就在车站附近。有自助入住机那种。

他上去了。我看电梯显示屏的楼层数。

六楼。

我在同一层订了个最远那头的房间。用自助机办好入住。走楼梯上去。

三楼保洁间里有件工作服。

穿我身上有点大,但套上背心后就不明显了。

路过前台的时候顺手拿了个写字板,到处都是,现在的人真随意。

咚咚咚

"你好,我们怀疑空调电源可能有泄漏,方便进来检查一下吗?"

"哦行随便。"

他没看我。

在看手机什么的。侧了一下让我进去。

"谢谢先生,请问您有没有闻到什么烧焦的味——"

我把弹簧刀插进他喉咙。

可惜不够深。

他身体往后一缩,刀滑偏了。

陌生人就是这样刺手,你不了解他的身体。老客户的话,至少对他们的体型有个概念。这个人我也就猜猜。

他有「个性」。视乎是某种躯体硬化。

他皮肤瞬间变灰变硬,手臂和胸口都是。他手臂甩过来——

嘭!

我双手格挡了,但那一下还是太猛。我整个人飞到墙上。还好我穿了护垫。

穿了有一阵子了,就是一些扁的泡棉片,装在衬衫里面的背心里。

"啧。"

我站起来。

肩膀歪了但没断。

刀不见了,应该是被打飞的时候不知掉哪了。

无所谓。

然后他关掉了「个性」。

双手举起来。

脖子还在流血,滴到酒店地毯上,

他就那样举着双掌站在那,好像做错事的人是他。

"你……没有防御……等等你该不会【无个性】的??对不起,你不会想这样做的!我……我不想伤害你……求你走吧!"

啊,经典名句。都临死了,还要当那个高人一等的、大度的人。

最近越来越多了……自从电视上那个什么欧尔纳特的人之后。

不能让人看到你对一个「无个性」的废物用能力。

那叫欺负弱者。

那叫失态。

高等的存在要照顾弱者嘛……

讽刺的是他们自己先把高人一等的标签盖在自己脑门上了,嘴上还说我们是同等的。

我用双手把头发撩上去。

"不好意思……"

我一只手抬起掌心对着他,慢慢走过去。

另一只手的袖子里滑出一把新刀。

"求你了……我不想惹事……你走——"

......

剩下的很快解决了。

跪在地上翻他口袋的时候,地毯磨得膝盖有点疼。让我想到孤儿院的地板。

以前的日常。

他们把我按在地上。

用跳绳把我手腕绑起来。三个人吧应该,也有可能四个。

其中一个按着我的腿。

"我看你爸的种都不够强给你个「个性」吧。"

"让我看看,小屌男。"

然后就是日常那套,

他们扒掉我裤子,用橡皮筋弹我屌啊之类之类的……

很痛。

他们笑着。

那个瞬间我想到……

我记得有个宗教的东西,佛教吧好像?

说要杀死你的四情两欲,别去感受。

当时我就试了。就在那个地板上。

"别感觉了……"

"别去感受它……"

"不管他们对我做了什么,不管我对自己做了什么。"

"我所有的痛苦和折磨已灭渡于天地之间。"

那一瞬间。

虚空

那一刻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橡皮筋还在弹但声音感觉很远了。

有朝一日揍他们一顿的欲望,已化作虚无。

他们的笑声变成噪音。

那一天,我斩断了我凡俗的自我,达到了这世间无法理解的境界。

肉体上我或许输给了他们,但吾的灵魂已经升至众生只能仰望的地方。

那是我人生中最好的一天。

之后一切都变简单了。

他们还是打我。

还是做他们平时做的那些。但就像我肉体上已经感觉不到了。

看着地上的那个不是我的躯体。

它挨他们的侮辱,挨他们的拳头,上床睡觉。

我在某个地方看着,上面,后面,或者里面。

我也说不清在哪。反正是个不会痛的地方。

转回正题。

.

.

.

"已经没事了!因为我来了!我来阻止你的暴行,恶人!"

我站在尸体上面,双手叉腰,试试模仿前两天在广告牌上看到的那个英雄。

....

不行啊。

挤了挤脸。

"呜呜……对不起……我不想这样做呜呜……但我是被社会抛弃的小人物现在我要杀——哦额嘿啲呢"

出来的声音像生锈的门铰链拖地。

"唉……"

什么都不管用啊……

收拾干净。把工作服脱掉,叠好,放回三楼的柜子里。

走楼梯下去。走到车站。坐地铁回家。

煮了晚餐。太夜了就只拌了酱油。看看新闻。

不同的英雄,不同的反派。

一样的笑容。

我觉得吧……

或许根本没有理由,或许升华了凡俗的灵魂,做的事就不需要凡俗的理由。

就像问云为什么下雨。

睡了。


过了一段时间

...

"出发前记得先把库存再确认一遍。"

"嗯。"

公司把我调走了。

新地区。小一点,比较偏。他们要我从零开始建客户,挨家挨户推销产品,签新客户。

我不知道该有什么感觉,从没做过销售。我只是送货的。

但路线就是路线。我把样品装上车,开过去了。

头几天很正常。

小镇不大,一条主路,几条小巷,店铺后面是稻田。那种从停车场就能看到山的地方。

小店,餐厅,五金行。大部分已经有供应商了。

有的听了我推销。

有的没听。我都留了样品。

有这么一个人。

开了个面馆,他说开了四十年了。我把产品摆出来,做了推销。他听了。看了看瓶子。看了看我。

"不好意思啊小伙子,我和雄太做了好多年的搭档了。我起起落落的时候,他一直在给我供货,我不能换掉他。"

他关了炉火。用围裙擦了擦手。

"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决定。你的产品很好,人也不错,但我真的不能换掉雄太。不过,嘿,我不会让你空手回去的。这些样品多少钱?我买了。"

.....

我告诉他价钱。他付了。我收好东西。他送我到门口,走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

他是在跟我说话吗?

我在车里坐了一分钟才开去下一站。


过了一个礼拜。在主路边上一家小酒馆里喝咖啡,准备今天第一个推销。

木吧台后面的女人正在擦杯子。

她开口了。

"没在这附近见过你,做什么的?"

"卖清洁用品和厨房用品的。给商家送货。"

她看了看我。没多久。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样吧,明天给我来十包出汁粉。"

嗯……

嗯?

"等等,你不先试试样品吗?"

"我信你。"

.........

"就这样决定吧。你吃了没?往前走两条街有家餐厅,拉面挺好吃的。"

"不用了。"

"你是不是老说这句话?去吃吧。"


.....

.....

.....

继续开着车,卡车引擎的声音好像比平时响。

一个店铺的人看到我大太阳搬箱子,端了杯咖啡出来。放在车斗上。

什么都没说。就回去了。

有人在我两手都是东西的时候帮我扶着门。

我说谢谢。他们说"应该的。"

"应该的"。

那天剩下的时间我一直在想这个。不知道为什么。


到家。啤酒。

第一罐。冰的。不错。明天要装车。

第二罐。

.

.

.

第三罐。

手一直在抖。罐子掉在地上了。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倒在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跌的。啤酒洒落在地砖上蔓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为什么在笑?

是因为我的处境?

是因为上个月学广告牌那个英雄摆的姿势?

是因为想到那个人看到刀时的表情?

还是因为那个女的?

还是因为——

我根本停不下来。

其实一点都不好笑。

其实没有任何东西好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我抓住脸,但笑声从指缝里钻出来。

"哈哈哈哈"

"哈哈哈"

"哈哈"

当初我是不是…… ——

本来可以——

"哈哈"

就…… ——

"哈……哈……"

"~~~~~~"

"~~~~~"

"~~~"

嗓音没了。

.........

.........

这个人没事。

他只是累了一天。

他应该喝点水。

他应该去睡觉。

明天要装车,新地区还有店没推销完。

那个人应该从地上起来。

那个人拍了拍自己的头。两下。

啤酒浸到衬衫里了但没关系,

他还有别的衬衫。

那个人没事。

他一直都没事。

他起来了。他喝了水。他把杯子放下。

他没事的……

"嗯,现磨的咖啡豆就是好喝。"

这是Michelle今天早上的第二杯咖啡。还有三十分钟她的店才开门,距离昨天跟那个新来的约好的送货时间还有五分钟。

她觉得他人不错。安静的类型。蛮有礼貌。可能有点拘谨吧,但有些人就是那样。

看得出来他没做过销售,一直在等她说要先试试样品,好像他已经准备好了被拒绝。但产品没问题人也没问题,她不需要每样都尝一遍才做决定。

人生苦短。

约定的十包。

她让他去两条街外那家店吃饭。她挺确定他没去。

他有点像她侄子,那种安静的人,你对他友善他反而不知道怎么办。

她看了一下手机。还有三分钟。

嘎吱——……

门以一种不快不慢的速度打开。

门外站着那个男人。

他在看着她。

露出了瓷牙的笑容。

更正记录
  • 2026年6月19日 上午12:16 0.09%
上一篇
下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