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宅的偏房内，炭火盆被添得极旺，发出的噼啪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惊心。

周景疏跪坐在榻边，双手死死攥着。他在等，等那个能救沈望舒命的人。不多时，一名身披蓑衣、头发半白的老者被大理寺卫队“护送”着冲进了屋内。此人姓徐，曾是宫中避世的名医，因不满党争愤而挂冠，隐居在京郊，是周景疏唯一敢交托性命的人。

“徐老，救她。”周景疏起身，甚至没有虚伪的客套，直接将位置让了出来。

徐老看着周景疏那副杀气腾腾又失魂落魄的模样，眉头紧皱，一言不发地坐下。他伸手搭上榻上之人的手腕，只一瞬，那老迈的眼底便闪过一丝极其惊愕的神色。

他抬头看了看昏迷不醒的“沈大人”，又转头看向一脸冷肃的周景疏，手下的触感告诉他，这分明是一个女子的脉象。而且，脉象弦细欲绝，气血两虚到了极点，显然是长年累月的忧思、束缚以及近期的重寒交织所致。

徐老的神色变了几变，在大齐，让一名女子混迹翰林，这简直是开天辟地般的荒唐。

“大人，这位‘沈大人’的病，老朽恐怕……”

“徐老。”周景疏突然开口，打断了医生的试探。他没有避讳，而是直接走到徐老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周景疏的目光深邃如渊，带着一种赤裸裸的威胁，却又隐藏着一丝近乎哀求的战栗。他右手缓缓抚上腰间的长剑，指尖在剑柄上缓慢地摩挲。

“徐老，这屋子里躺着的，是大齐的沈编修，是本官的朋友。”周景疏一字一顿，声音极轻，却重逾千钧，“她的病，您只管治。至于她是谁，有什么不一样，您的眼睛今天应该被风雪迷住了，什么也没看见，对吗？”

徐老沉默了半晌，他看着周景疏那双布满血丝、透着一股“谁敢说破谁便死”的狂乱之气的眼睛，轻轻叹了一口气。他行医一生，见惯了皇家的荒唐与权臣的冷酷，却从未见过周景疏这样的人——为了一个秘密，竟要与整个天下为敌。

“老朽年纪大了，眼花耳聋是常有的事。”徐老重新低下头，声音平静，“沈大人这是郁结于心、受寒入骨，加上……咳，长期的身体负重，精元耗损太过。若要救命，需得用重药，但这中间的照料，绝不可假手于人。”

周景疏眼神一松，从怀中摸出一叠厚厚的银票，以及一块足金的私印，直接推到徐老面前。

“这是定钱。等她醒了，还有万金之酬。”周景疏的声音低沉，“今晚的话，若传出去半个字，周某保证，徐家上下一百零八口，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少卿大人严重了。”徐老也不去碰那些金银，只是利落地打开药箱，“去准备热水，还有，她这身湿冷的衣服，得换了。若还是这般勒着，药力送不进肺腑，神仙难救。”

周景疏挥退了所有人。

屋内重归死寂。他看着沈望舒，看着她那身象征着枷锁的青色官袍。这官袍贴在她的身上，像是某种吸血的藤蔓。他走上前，颤抖着手解开她的腰带，动作极其轻缓，仿佛在拆解一件随时会破碎的珍宝。

当那层层白绫映入眼帘时，周景疏只觉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般，密密麻麻地疼。这三年，她就是这样，把自己生生勒在一个“沈大人”的躯壳里。他别过脸去，不带任何亵渎地、仅以一个共犯的决绝，为她清理伤口，换上干爽的亵衣。

那一整晚，周景疏就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守在那炉沸腾的药汁前，守在那个随时可能破碎的秘密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