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溶霜曲:冰终辞笙(序退遗征少女篇) • 《第一节:关于立场》
最后更新: 2026年6月23日 下午12:00    总字数: 13301

早晨的阳光冷静地洒在街道上,仿佛昨夜的惊魂从未存在。

小川穿着校服,一如既往背着书包,她的脚步没有加快,也没有迟疑。

她只是刻意地,朝着昨晚那条巷子的方向走去。

她想确认。

确认那一切到底是不是梦,确认那些冻结的人,是不是会像时间暂停那样缓缓解冻,然后离开。

然而,她看到的不是恢复如初的街角,而是,警戒线与警车。

警笛的声音在空气中刺耳又压抑,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员在巷子口设置着封锁线,一旁还站着一两个穿着便衣的刑警模样的人物,正在和路人低声交谈。

小川站在人群边缘,垂下眼帘,混在围观者之中,耳朵却极度敏锐地捕捉每一声细语。

“听说是帮派斗殴。”

“哎呀,那几个混混也不是什么好人啦。”

“你看,地上那些血,好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刺穿了?”

“不,不对吧?旁边还会有结冰的痕迹?难道是为了什么新型毒品争斗吗?”

“冰?”

小川猛地抬头,她终于从人群的缝隙中看清——

那些昨晚曾经把她抓进巷子的人,一个不剩地倒在血泊中。

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惧之间,周身布满了尖锐而不规则的伤口,仿佛是某种锋利的东西穿透了他们的身体。

冰,在阳光下渐渐融化,而血液早已凝固成暗红色的漆斑。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可能…”她在心中喃喃。

她只是想逃脱。只是想保护自己,只是把他们冻住,她从没想过…

“我…杀了人?”

这一念像冷铁击中她的灵魂,她脸色瞬间苍白,呼吸开始混乱,双腿发软得几乎站不稳。

她是“冰之剑使”,但她从来没有“杀意”。

她不明白为什么,不明白自己昨晚在极度情绪下是否失控,不明白这些人的死,究竟是不是自己造成的…

她感到胸口被某种尖锐的东西卡住,像是不能呼吸的深海溺水。

她转身,强迫自己离开这片人群,步伐越来越快,直到变成了狂奔。

城市的街道在她眼中模糊地掠过,她不停地跑、不停地跑,直到眼前出现了熟悉的校门。

她站在学校门口,大口喘着气,额头冒出冷汗,腿还在轻微地颤抖。

她低下头,迅速整理自己的表情,拉回一张冷静淡然的面孔,像是刚刚只是被风吹乱了头发,她一脚跨入校门,像跨进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没事的,没事的。”她在心底对自己说“他们以为是帮派斗殴…没有人知道是我。没有人看到。没有人…知道。”

但内心深处,一个声音始终在滴水一样轻轻回荡“妳到底是什么?”

校门的影子洒落在地面,阳光斜照着一群穿着制服的学生穿梭其中,她脑中仍回荡着刚刚的巷口——那片冻结与血泊交错的画面。

就在她准备往前走时,有人忽然从侧面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心脏猛地一紧,下意识地转身甩开那只手!

动作太快,太剧烈,那一瞬间,她瞳孔微缩,脸色一片苍白,整个人仿佛又回到了昨晚的巷子。

但眼前的身影,只是雨宫。

他被甩得踉跄了一下,手臂无辜地垂在身侧,神情错愕。

“对不起!”小川猛然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本能地低头“…我、我不是故意的。”

雨宫站定,沉默了几秒,他的眼神闪过一丝迟疑,又迅速恢复温和“是我不好,吓到妳了。”他的声音,还是那样轻轻的,没有追问,也没有责备。

“只是…昨晚打完电话,感觉妳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妳是不是哭了?我很担心妳。”小川心跳一阵不稳。

她想起昨晚自己躲在房间的角落,紧紧握着手机听雨宫的声音,那种濒临崩溃又无处宣泄的状态…此刻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没事的。”她勉强挤出一个浅笑,低声道“真的,我只是…昨天太累了。”

说完,她下意识地往旁边侧开半步,与雨宫拉开一点距离,这个微小的动作,却没有逃过雨宫的注意。

他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眼神有点困惑,有点受伤。

“…妳在生我气了吗?”他声音更低了一些“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不,不是…”小川急忙摇头,却怎么也无法组织出解释的语言。

她不可能说出真相——我刚刚从杀人现场跑来,我突然害怕男人靠近,怕你碰我,怕我控制不了自己…我怕的不是你,是我现在的自己。

但她说不出口。

“我真的只是有点不太舒服…”她轻轻说着,语气温柔却疏离“我先去教室了,晚点见。”

她转身,快步走开,雨宫站在原地,伸出的手最终缓缓落下。

他的表情复杂——担忧,委屈,不安,但他没有追上去,只是低声自语了一句“…小川,妳到底怎么了?”

......

教室里比往常更热闹一些,小川走进教室,眼神扫过那一圈熟悉的闺蜜们美怜、澪、七海,还有刚刚坐下的柚香。

她们笑着、闹着,围绕着什么话题聊得正热烈。

等小川靠近时,美怜率先朝她挥了挥手“小川~妳错过了哦,我们正在‘审判’柚香小姐!”

“什么审判?”小川坐下,神情依旧平静。

“她昨晚唱完K就忽然消失、不回信息了,害我们一群人差点报警不是吗!”美怜叉着腰,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柚香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着头,朝众人轻声道歉“对不起嘛,我昨晚心情不太好,就一个人待了一会儿…后来也没注意手机…”

她说到一半,抬头看见了小川,忽然正色地补了一句“谢谢妳,小川。”

小川一怔,只是点了点头,并未说话。

“欸欸欸,正好小川也在!”美怜忽然凑了上来“我们刚刚说到一个重磅消息~”

“什么?”

“柚香她又又又复合了!”美怜笑得像是在看肥皂剧“刚刚她男朋友传来的消息,说要接她放学。”

“真的假的?”澪也在一旁摇头叹息“妳们俩第几次分分合合了啊?五次?六次?”

“…嗯。”柚香轻轻点头,脸颊泛红,嘴角却是掩不住的笑意。

其余几人继续围绕着这个话题嬉笑打闹,调侃着“爱情真难懂”、“下次要发罚款通知了”之类的话,空气中充满了少女间的亲昵和玩笑。

只有小川,眼神没有移开柚香的脸半分。

那笑容。

是昨晚那个蹲在秋千上哭着对自己倾诉“我真的不想再谈那种恋爱了”的人吗?

她低头,手紧紧攥住了,指甲深入皮肉,不知为何,一股灼热的、令人难耐的情绪,在胸腔中缓慢燃烧着。

不是失落,也不是悲伤,而是某种她从未真正理解过的感受,一种想大声质问却又无法开口的冲动。

她没有说出口。

只是默默走开,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动作不疾不徐,和往常没有分别,只是,她没有再加入她们的谈话。

她们一如既往地热烈,柚香低头看着手机回信息,脸上浮现出羞涩的笑。

唯有七海,悄悄地,从小川身后盯着她的背影,她的眼睛眯起了一点,微风轻吹,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那个总是沉静得像冰一样的朋友,今天身上,似乎有一缕火。

......

午休时间,阳光照在教学楼顶端的天台,风带着温度缓缓吹拂。

小川站在天台边缘,倚靠着栏杆,手中捧着一瓶牛奶,她没有喝,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楼宇之间微动的人影。

风穿过她的发梢,带起裙摆,像一具没有体温的雕塑立在阳光之中。

“…小川?”她听见背后传来小心翼翼的声音,她没有回头。

直到那声音近了一步“妳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是七海。

小川缓缓转过头,看见七海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像只犹豫不决的小动物,明明想靠近,却又怕弄错了什么。

“没什么,”小川淡淡道“只是想安静一下。”

“…看得出呢。”七海轻轻附和着,走过来和她并排靠在栏杆上,低着头踢了踢自己的鞋尖“今天早上…妳好像…心情不太好?”

“有吗?”

“嗯…我猜的啦。”她尴尬笑了一下“我、我不是说妳不开心,只是…我感觉妳看柚香的时候,好像…”

“像什么?”

“…有点不像妳平常的样子。”七海怯怯地看向她“我只是怕…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可以听妳说的,如果妳想说的话...”

风声一时盖过了言语,小川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目光继续注视着天边,良久,她淡淡道“没事。只是昨晚没睡好。”

“是这样啊…”七海迅速点头,又仿佛在为自己的多嘴道歉“那就好…我总是想太多,真不好意思。”

小川忽然偏过头看她,眼里是淡淡的疑惑“七海,妳为什么总是在道歉?”

“诶?”

“妳刚刚没有做错什么,也没有惹我不开心。可是妳还是在不停地道歉。”七海一愣,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我…我也不知道,”她声音轻得像羽毛“大概是…从小就习惯了吧。只要多说‘对不起’,大家就不会讨厌我。在家里也是这样…”

她苦笑了一下“我爸妈总说‘只要妳听话、要乖,别人就会喜欢妳。’我好像就真的这么活到现在了。”

小川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明明眼前这个女孩和自己完全相反——柔软、敏感、永远小心翼翼——但她却能从七海的话语中嗅到一种自己熟悉的气味,那种“不是为了自己活着”的气味。

“…妳不觉得那样太辛苦了吗?”小川问七海、也像在问自己。

“辛苦嘛…是有点啦。”七海低头,声音更小了“但我好像不知道要怎么用别的方式活着…要是我开始不听话了、不顺从了,那别人会不会就不再喜欢我了?”

她说这话时没有抬头,却没有看见,小川的目光在这一刻轻轻动了一下。

“七海,”小川忽然开口“妳会生气吗?”

“…生气?”

“比如——当朋友说了和她自己行为不一样的话,比如说…明明说不想再回到那种被伤害的关系,却又回去了。妳会生气吗?”

七海明显顿了一下,像是被小川突然的反问打了个措手不及。

“我…不会生气吧。”她吞吞吐吐地说“如果是我的话,应该只会觉得她很痛苦,所以才又回去了吧。可能她觉得那是她唯一能依靠、活着的方式…我不会生气,只会觉得她一定也很孤单…总的来说更多是无奈的关心吧。”

小川静静地望着她,良久,她轻声说“妳真温柔。”

七海却苦笑了一下“其实不是温柔啦…是没办法面对别人难过的样子。”

两人沉默了许久。

阳光透过栏杆的缝隙落在她们的脚边,风一阵一阵吹来,掀起两人衣角,七海偏过头看向小川,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再问。

她知道——小川心里一定有什么,但现在,还不是她能靠近的时刻。

当小川与七海从天台一前一后走回教室时,几人之间的氛围,像一块突然放置进水中的冰块,慢慢融出冷意。

澪最先看向她们,眼神不动声色地掠过小川的脸,又扫了扫七海的神情。

美怜也抬起头,本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默默挪了一下身子。

只有柚香还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一脸轻松地拍了拍桌子“妳们两个跑去哪里啦?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妳们溜去偷吃甜点了欸!”

没人回应她的玩笑。

美怜凑近七海,小声问“…妳们刚刚在天台聊什么了?”

澪也凑过来“小川说了什么吗?她刚刚看柚香的眼神,好像有点…”

“不是‘有点’吧…”美怜皱了下眉“那眼神,根本就是在…压着火气。”

“但她为什么不说出来?”澪轻声问“她是生气了吗?可是…她很少那样的。”

七海低着头,把书本在桌上翻开,声音小小地说“她什么也没说...”

“诶?...”

“…她看上去,好像真的有点受伤了诶,难道她和柚香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众人一时间没再说话,只有柚香还没察觉那股奇妙的气压,正拿着手机看男友发来的贴图,一边咯咯地笑。

放学铃终于响起,人潮如常地涌出校门,小川依旧安静地收拾好东西,然后拎起书包,朝门口走去。

“欸,小川~等等我一起走吧!”柚香朝她喊了一句,笑着追了上去,但小川仿佛没听见,只是微微偏头“我今天还有事,先走了。”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去。

柚香停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她在躲着我们吗?”她回头看着其他几人,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困惑“我们做了什么吗?”

没人说话。

美怜把书包背上,轻轻叹了口气“不是“我们”吧?…毕竟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主都没开口,我们又怎么知道呢?”

澪拍拍柚香的肩,像是安慰,又像是逃避“可能只是心情不好吧…妳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没有啊?”柚香懵懂的回。

七海低着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也只是轻声道“…给她点时间吧。”柚香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意终于慢慢淡去。

那天之后,阳光依旧很温和,风也不躁,仿佛一切如常,但小川的生活,悄然改变了节奏。

午休、下课、放学,七海总会不声不响地在她身边,像个温柔的随从,不吵不闹,却始终陪着。

她们会一起坐在图书馆角落翻书、画画,或在走廊靠窗位置一起晒太阳,七海不会逼问什么,小川也很少开口说话。

而另一方面,美怜、澪和柚香的三人组也变得格外紧密。

“…所以,她是真的在生我气吗?”柚香撑着脑袋望向窗外,自言自语地问。

“我真的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她沮丧地低头,把吸管在饮料杯中搅来搅去。

美怜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妳仔细想象当时在KTV之后的事情,我们都在找妳,她好像也是那时候开始变得很奇怪。”

“可我真的不记得做过什么让小川生气的事了啊…那天我只是心情不好…然后小川找到了我、安慰我,就这样啊...明明关系还很好的说…”柚香小声抗辩。

另一边,七海终于忍不住了。

放学后,她跟在小川身后,在穿越教学楼后的那片银杏道时,忽然开口“…小川。”小川脚步微顿。

“我想问…妳和柚香,是不是…真的发生什么事了?”

风吹动她们的裙摆,小川没转身,沉默了好久。

“…没有。”她低声说。

但七海轻轻握住她的手“妳可以不要再骗我了吗?我知道妳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情绪,但妳一直不说,我们真的会越来越不明白和担心妳们的...”

小川终于回过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像湖面薄冰,映着夕阳的残光,明明静止,却仿佛压抑着千层涟漪,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轻声道“…那天晚上,我在公园找到柚香,她哭得很伤心,跟我说了好多她的事…我以为她真的、真的很痛苦。”

“我陪着她、安慰她,甚至…”说到这,她顿了顿,手指在风中微微收紧“…甚至开始觉得,自己也想要像她那样,拥有那种很普通的、会哭会笑的感情。我以为,她…不会再和那个控制、伤害她的人复合了。”

七海怔住。

“我不是在意和控制她跟谁谈恋爱。”小川继续说,语气极轻“但她明明说了那么多,却…一下又回去了,好像我们在公园的那一切都只是她一时的情绪发泄。我只感觉那样的对话…很没重量。好像我做的那些事、听她说的那些话…都只是我自己一厢情愿的错觉。”

说完这段话,小川像是用尽力气,她没说自己差点被强暴的事。

那太沉重、太肮脏、太无法定义了,那一夜的恐惧,她藏进了最深的层层冰壳里,只字未提。

但七海听完,却像忽然明白了什么,低低地喃了一句“…原来妳是在关心她啊?”

小川怔住,七海轻轻抱住了她“我懂了,小川。谢谢妳告诉我。”

......

那天是星期四,阳光炽白,风里带着预兆性的闷热,小川一踏入教室时,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还未坐下,柚香便站起身走了过来,眼神中夹着一种柔软又带点愧疚的情绪。

“小川…我想了很久…谢谢妳那晚听我说话,也谢谢妳愿意那么在意我。我知道妳一定是因为担心我,才会那么难过。”

小川微微一愣,抬起眼,柚香继续轻声说“七海告诉我们了…妳其实并不是在怪我,是因为妳觉得我们之间的对话很重要。而我却...”

周围的目光,全都停在了小川脸上,她的瞳孔一缩。

“…什么?”她的声音冰冷得毫无起伏。

柚香没有察觉异常,依然带着友善和歉意继续“我不是怪妳啦…只能怪我自己...只是想说,我很感动妳为我做的一切。虽然…我还是和他复合了,但我会记得妳说的。我以后一定_”

“…妳说谁告诉妳的?”小川突然打断了她,教室安静下来,柚香一怔,下意识看向七海。

七海坐在座位上,脸上浮现出极度慌张的神情,低声开口“小川…对不起…我只是、只是希望妳们能和好,我没有其他意思…”

小川站在原地,像是被当场冻住了,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

“妳把我们之间说的所有话,都告诉她们了?”她看着七海,声音发颤却平静得可怕。

“我、我只是…她们也只是关心你,我不想妳一个人太痛苦…”

“所以妳擅自替我决定了,是吗?”小川的语调忽然上扬,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冷厉。

“妳是不是觉得,只要‘氛围’好起来,朋友们都笑着,问题就解决了?我告诉妳那些话,是因为我相信妳才鼓起勇气对妳说的!妳根本不明白!”

“我、我只是…”七海快哭了,声音颤抖“我只是想帮妳…”

“帮我?”小川嘲讽地笑了一声“妳所谓的‘帮’,是拿我最真实的感受去换取妳眼中的和谐。妳以为我是谁?一个剧情角色?一开口就要原谅所有人?就因为妳怕看见朋友吵架就受不了?”她的话像尖锐冰刃一样,一个个射入空气中。

教室内,气氛如针落可闻“小川…我不是那个意思…”七海的声音颤得像窗外的风。

小川只是直直盯着她,没有回应,肩膀像是冻住了一般僵硬。

“好啦好啦——”柚香赶紧插话,笑得有点勉强“七海也只是担心我们嘛…妳也太凶了…”

小川猛地转过头,打断了她。

“妳闭嘴。”

全场愣住了,柚香也一下子愣在原地,眼神迷茫地望着她,小川的呼吸很轻,却像冰刃一样。

“妳说七海担心我,所以可以把我说的话拿去跟妳们说。那妳有没有想过——我担心妳,那天晚上从家里冲出去找妳,结果发生了什么?”

柚香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却又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小川的声音哽了一下,却仍在控制自己的情绪,她的目光扫过所有人,语速加快,像是终于破冰的水流。

“我不是想和妳们吵架。我只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妳们都可以这么轻易地把别人的事情,当成一个‘需要、可以解决的小问题’。妳们总想让大家都笑着,可是妳们有没有想过,有些伤口根本不是‘和好’就能解决的?”

其余闺蜜不安地交换眼神,场面一度凝固。

“我以为我和妳们的关系,是不需要用秘密交换的。但今天我才发现,不说话的代价,是被当成可以随便解读的空白!”

面对小川的情绪,柚香终究没能说出半句话。

“好了,别吵了。”澪硬着头皮插话,试图缓和“都别说了…大家现在情绪不好,先冷静点…”

美怜也连忙附和“对啊,吵架也解决不了问题,先上课吧…”

七海已是满眼泪水,低下头,眼神涣散,小川站着,像一尊孤冷的雕像,胸口微微起伏。

终究,在死一般的沉默中,她缓缓走回了座位,而她坐下的那一刻,教室恢复了某种诡异的秩序。

讲台上的老师进来了,翻开课本,开始点名,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教科书翻动的“刷刷”声渐渐占据了空气的声音。

但七海仍然在偷偷看向小川,小川没有回应,只是望向窗外,仿佛根本没察觉,但其实她察觉到了,只是,她在刻意回避。

......

烈日悬挂于正午,天台边缘的铁栏晒得烫手。

小川坐在风中,脚下是略带灰尘的地面,手中握着手机。

屏幕上,依旧是雨宫的未读消息——

【小川,我还是很担心妳。妳怎么都不回我…】

【如果我做错了什么…请告诉我。】

【拜托了。让我和妳见一面也好。】

小川望着那一行行字,眼神空洞又沉重,她的指尖滑动着屏幕,却没有点进对话框回复。

“…我到底在做什么?”她喃喃低语,声音被风吹散。

“明明以前的我不是这样的…冷静、清楚、远离波动。可现在…为什么会这么情绪化?为什么会在意这些?”

她将手机放在膝上,手掌却微微发颤“我是不是…终于变得‘像一点正常人’了?真可笑...竟然是在这种时间点...”

忽然,天台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小川猛地回头,是七海。

身后还躲着美怜、澪,还有那个,她最不想面对的身影——柚香。

七海的脚步慢慢靠近,表情不是她一贯的畏缩,而是前所未见的坚定。

小川下意识地起身,想要收拾东西离开,但七海却突然加快脚步,一个箭步冲上前——“砰!”

手掌撑住小川身旁的墙面——壁咚。

小川整个人僵住了,从未见过这样的七海。

“对不起!”七海脱口而出,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

一样是她最常说出口的——对不起,却在此时仿佛有了不一样的重量。

“我真的…对不起。我没有经过妳同意,就把妳说的话讲出去。我只是太想让妳们和好…但我现在才明白,我这样根本不是在帮妳。”

小川别过脸,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她此刻复杂的表情。

“妳明明信任我…可我却拿妳对我的信任去‘换和好’。我只是太想当个‘大家都喜欢的人’,结果反而伤了信任我的人…”七海的声音颤着,但却没有退缩。

“妳并不像是我们想的那么坚强和冷美,小川。妳只是个会伤心、会愤怒的普通人!”她微微侧头,用最柔软却坚定的声音继续说“经过这次的事情,我很自以为是的说,我对小川有了更新的认知!那就是小川并不奇怪!反而…我越来越欣赏小川了。”小川的瞳孔微微一震。

她猛地想起前几天柚香也说过——“是挺冷的,但不至于没有温度。”

那时候,她只是愣住,而现在,她心底有某种裂痕被真正撬开。

“我想和小川和好!因为小川能够把我无法轻松说出口的话都说出来!我很佩服小川!”这些都是七海的真心话...

身后,美怜和澪都沉默地看着这幕,而柚香…眼神带着一点点泛红,轻轻捏着衣角,终于也从后方走出来,低声说道“小川…我也很对不起。妳说得没错,是我太不成熟了。”

小川缓缓抬起头,看着面前一群因她而乱、却又真心靠近的女孩们,她没有说话。

只是,嘴唇轻轻张了张,想说点什么,却又收了回去,但她眼底的某种“硬的立场”终于松动了。

她仍旧没接受拥抱、没说出“没关系”,她只是转过身,扶着墙壁,一步步走回天台出口的方向。

但这一回,她没有逃跑,她只是轻声说了一句“我想一个人冷静一下。”

女孩们没有追上去。

她们站在风中,望着小川的背影渐行渐远,而七海——终于放下手,抹了抹眼泪,轻轻露出一个安心的笑。

放学后,小川站在家门前,钥匙插入门锁的那一刻,她以往会习惯性挤出那个“精致合规”的微笑——那个训练得近乎完美,足以骗过全世界的笑容。

但今天,她做不到了。

玄关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将她苍白又微微颤抖的神情毫不保留地照了出来。

父母察觉到了不同。

那习惯对每次回家的小川开口问说“今天发生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啊?”的夫妇,这一刻并没有惯性地发问。

而是破天荒地、柔声问道“今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这句话像一根温柔的针,扎进了小川心底最柔软却从不敢触碰的地方,她的鼻尖一酸,眼中闪过震惊与迟疑。

她一向以为——父母是因为她“乖”、因为她“不会出错”、因为她“不会制造麻烦”,才会如此放心。

所以她必须永远都扮演着那个“没有情绪负担的孩子”,可这一刻,她意识到自己也许误解了什么。

下一秒——她像断线的木偶,扑进父母怀中。

不是那种“克制、维持形象”的拥抱,而是整个人都靠进去、几乎快溃堤般的依赖。

她没有说话,也说不出话。

只有身体的颤抖,一下一下,像被风吹乱的雪花。

母亲边抱着小川边说“没事、没事~原来小川也有仿佛变小的时候呢?”

父亲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将她紧紧地抱着,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但那份沉默,却比千言万语都要沉重而温柔。

......

隔日清晨的校园带着薄雾与蝉鸣,小川站在课室门前,有些踌躇不安。

门后,是那些她曾最亲密、又刚刚经历裂痕的“闺蜜们”,她一时间不知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走出怎样的步伐。

昨夜在父母怀中放声无言哭泣的那一刻仍留在心头,她以为关系一旦破裂,就再也回不去了。

可当她推开门——一如往常的嬉笑声迎面扑来,闺蜜们纷纷转过头朝她招手。

“小川~妳来了!”

“快来快来,刚刚我们在讨论那个最让人讨厌的数学老师,他今天换发型了诶!”

“昨天那个体育老师居然...”

轻松、自然、毫无负担,就好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又仿佛她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却选择用默契的沉默去化解。

小川愣了一下,站在原地,那一瞬间,她突然理解了自己昨天说的那些自己不曾学会的——“看开、理解、包容。”

原来那不只是人类对他人的期望,也是一种“人类关系的生存方式”,如此简单。

她们没有用言语解释,也没有强求道歉或重提旧事,只是用一个个笑容、一次次招手,一种最普通的“日常”接纳彼此。

这比道歉更有力量,这就是“默契”,小川深吸一口气,嘴角微扬,走了进去“那位老师换了发型?不如让他干脆换个职业吧。”

笑声顿时爆发,她们就这样,仿佛回到了从前,甚至更加亲密。

......

唱K房里的灯光五彩缤纷,闺蜜们一个接一个抢着麦克风,连胆小的七海都罕见地唱了半首《secret base》。

美怜高喊——“太青春了!”

柚香则抱着一罐乌龙茶笑到弯腰。

轮到小川时,她唱了一首节奏平缓的老歌,声音干净却没有情绪起伏,她唱得不差,却不够“投入”。

唱完后,她默默坐回沙发角落,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这时,美怜忽然笑着说“诶,小川,最近都没看到妳男朋友耶。”

柚香接着起哄“诶,是呢?最近都没怎么看到妳和雨宫见面呢?难道分手了?”

澪也跟着调侃“看上去一定是吵架了?分手嘛...大几率不可能,小川和那个那男的看上去,哪一个都不像是会主动提出分手的人。”

她们笑得无心,但小川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有段时间没有面对雨宫了。

她低头看着手指蜷缩的动作,有些恍惚,原来,她一直在用“自我混乱”作为理由回避他,而这份回避…竟已经持续有点久。

“…我、我只是…最近有点忙。”她轻轻解释,却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闺蜜们一时也没再追问,话题很快转到别的八卦上。

一场“青春日常”的K歌时光,就这样在含混的轻松与小小的尴尬中结束。

KTV结束后,小川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街道上,夏夜的风吹着街边的便利店旗帜哗哗作响。

她终于拿出手机,滑开屏幕,点开了雨宫的对话框。

从上一次信息至今,已经过去整整三天,对话框中,最后一条是她未读的消息——「没关系,小川,等妳准备好了再说吧。我会一直在的。」时间:3天前 下午10:42

她愣住。

三天前,她还在为七海的“背叛”难过,甚至不愿打开任何人的消息。现在,她才发现——雨宫已经停止了主动发消息。

她的指尖停留在输入框上,想说什么,却发现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不是不在意雨宫,甚至是很在意。

但她不敢面对自己那晚差点遭遇强暴的事情和情绪,也不敢面对自己在他声音中感受到的“温暖”,

因为那温暖会让她更痛——更清楚知道自己“不是普通人”。

她盯着那条消息很久,那句「我会一直在的」,现在看来…是等不到回音的温柔。

随后她打了好几通电话给雨宫,都没有接;一通...两通、三通,但都没接。所以小川决定明天再到学校见他和他解释清楚...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

第二天早晨,天色微灰,空气中有淡淡的潮湿气息,小川在校门口迟疑了一会儿,终于决定——今天必须见到他。

课间时段,她鼓起勇气来到三年E班门口,她站在门前,手握紧,脸上却写满了不安。

“…我真的,有脸见他吗?”她的手指已经微微发抖,但她还是敲了敲门。

门没关严,里面的同学注意到了外面的动静,班里忽然响起几个小声的骚动——

“欸,是小川同学耶…那个家伙的女友。”

“怎么会来我们班?”

“当然是找那小子的吧?”

有男生起哄似的笑了一声,有人不耐烦地喊了一句“雨宫!女朋友来找你了啦!吊起来卖哦!”

听到叫唤,原本趴在桌上的雨宫猛地一颤,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了身子。

他的眼里浮出惊慌,嘴唇张了张,什么都没说,接着,他低下头,紧紧捂住自己的脸,重新趴回了桌子上,装作睡觉。

那动作太生硬、太仓促,仿佛是在逃避世界,整个班级顿时尴尬到极点。

有个脾气不好的男生小声骂了一句“啧,搞什么啊,还摆谱呢。”

另一个女生冷嘲热讽地说“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小川那种人怎么可能喜欢他。给他脸还不要脸。”

这些话,都清晰传进了站在门口的小川耳里。

她本来想进教室,但脚步僵在门边,她看着雨宫捂脸的样子,听着同学讥讽的语气,

忽然明白——雨宫,不是不在意她。他只是,在害怕牵连自己。他太清楚自己在班上的地位,太清楚与“像自己这样的人”站在一起会给她带来什么。

雨宫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小川。

小川的手慢慢垂下。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转过身。

在她离开教室前,她回头望了一眼,却只看见雨宫仍然趴在桌上,没有看她,但她知道,雨宫的手指在轻轻颤抖。

她悄无声息地关上了门。

她走回自己班级,表情平静如常,但那一刻,内心却仿佛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她不是不知道那些霸凌——

不是不知道雨宫的自卑——

更不是不知道,雨宫其实,一直在努力承受着这一切。

但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她的靠近,在别人眼中,是一种“施压”。

放学后的校园渐渐安静下来,图书馆的天窗透进斜阳,洒在书架之间。

小川推开沉重的图书馆门,里面空荡而安静,她脚步轻缓,视线四处寻找——是的,雨宫在。

他依然坐在角落靠窗的座位,背包放在一旁,一本摊开的课本躺在桌上,

而他的眼神,却落在窗外某处遥远的天光里。

小川走近了几步,就在这时,她看见了——他左脸颊贴着一块明显的伤口贴,

边缘还有些红肿的痕迹。

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脚步顿住,随即急匆匆地走到他身边,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焦急“雨宫…你脸怎么了?是不是又被——”

她伸手想要碰触他的脸,指尖还未靠近,雨宫却忽然猛地挥开她的手——“别碰我。”

他的声音低哑、冷冷的,没有往日的胆怯,却藏着一股压抑许久的情绪,像是锋利的刀刃,不大力,但够扎人。

小川整个人愣住了。

她没想过雨宫会这么用力甩开她,也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这些都是第一次。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打落在半空的手指,有些茫然地问“…为什么?”

雨宫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轻描淡写地转过头“别这样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妳不明白我现在的样子有多可笑,妳不知道我有多讨厌让妳看到我这个样子。”

他的语气里没有责怪,却带着浓重的自嘲,说完便低下头,像是把所有情绪藏进了那张课本里,拒绝再看她一眼。

小川站在原地,不知道要说什么,她明明是为了他而来的,却忽然觉得自己的靠近,好像变成了某种暴力的同情和回应。

她第一次感受到——雨宫的痛,并不是她能轻易理解的东西。

图书馆的光很冷,像窗外灰蒙蒙的天,书页翻动的声音消失了,只剩下两人沉默的呼吸,小川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怔怔地望着他,只听见他缓缓开口,声音里不再有往日的胆怯,而是一种深埋许久的疲惫和隐忍——

“妳知道吗,小川。在妳不愿搭理我的那段时间,我…有很多事情想跟妳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每一个字都像击打在小川心上。

“我想告诉妳,我在学校出了点事,被人推到厕所、打了两次手机、钱包也被拿走。甚至手机还被摔坏了,我…我真的很想告诉妳。妳是我唯一能够倾诉的人啊。”

他说到这里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一点也不温柔,甚至有些自嘲。

“但妳呢?连回个消息都没有。我发了那么多…问妳在不在、妳有没有空、妳是不是不高兴了…结果妳一次都没回...”

小川的指尖微微颤抖,想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雨宫低着头,语气变得低哑。

“我一开始以为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是不是哪句话惹妳生气了,我看了一遍又一遍我们之前的聊天,想找出我哪里不对…后来我想,也许妳只是…不想理我了吧。”

他终于抬起头,看向她,眼神不再柔软,那是少见的刺痛人心的直视。

“妳是我女朋友不是吗?妳说过喜欢我、爱我的,不是吗?可妳冷漠起来的样子,真的让我觉得…我在妳眼里,也不过就是妳生活无所谓的一部分,一个随时可以切掉的部分。”

小川怔住了,呼吸仿佛被卡在喉咙口。

雨宫像是终于说出了藏在心里太久的话,一字一句,甚至带上了他从未有过的坚定。

“我不是妳要照顾的什么‘弱者’,我或许也不适合做妳口中所谓让妳了解“人情感情”的观察者。我只是想要一个能互相依靠、互相理解的关系而已。可妳却消失了那么多天,现在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来关心我…妳知道那种落差感有多大吗?”

他的声音在这句话后终于低了下去,但不是退缩,而是——说完了。

整个图书馆静默如夜,只剩下小川眼里一点点泛起的雾意,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真实。

......

回到家后,小川躺在床上,手里还握着那台早已不怎么闪亮的手机。

她翻着与雨宫的聊天记录,从一年前第一条“你好”开始,到现在她机械地发出的那些贴图和消息。

没有回应。一个“已读”也没有。

她知道雨宫那台被打坏的手机,大概再也收不到任何消息了。

可她还是一张又一张地发出去,好像只要对话框还活着,他们之间就还没彻底死掉。

也像是想要“共感”雨宫口中所说的“回看聊天记录找寻“雨宫究竟说错了什么吗”的证据”——没有,怎么看都没有,雨宫一直以来都对自己很好,好到了破天荒的地步...

忽然,她点开了另一个对话框,拨出电话。

——“喂…美怜?在吗?我想问妳一些事情。”

那边有些嘈杂,隐约听见低沉的音乐节奏和人声。

——“诶?小川?好稀奇耶妳会打给我…我在酒吧,跟我男朋友。妳要来当面说吗?”

小川沉默了一下,看着窗外黑得发紫的天,原本,她是想说“不了。”

但不知怎的,她嘴巴动了动,说出口的却是“…发我位置吧。”

她挂断电话,坐起身来,头一次对着镜子认真地看了自己一眼。

“关于男女感情之间的事…或许,美怜比较懂。”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