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溶霜曲:冰终辞笙(序退遗征少女篇) • 《第三节:关于谅解》
最后更新: 2026年6月25日 下午2:00    总字数: 11320

就这样,期中考不等众人如约而至。

——期中考第一天,结束。

放学后,阳光照在校门口,小川拿着试卷走出教室,柚香边系发带边说“欸?美怜今天怎么没来考试啊?”

七海也皱着眉“对哦,她连群组的消息都没回。”

小川心里微微一紧,回想起昨天群里大家不断发出贴图、鼓励与提醒,只有一个人始终保持沉默。

那一刻,澪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笔直地盯着课本,一言不发。

——期中考第二天,结束。

依然没有美怜的身影,走廊上的风有些凉,同学们渐渐低声议论。

“她是不是生病了吧?”

“不会是逃考吧?欸,她平常就不太管这些…”

但只有“五颗星闺蜜组”知道这不像是美怜的风格,她虽然常常吊儿郎当,但总会出现,哪怕迟到。

群组里依旧没有回应,只有七海和柚香还在发笑话、发贴图安慰气氛。

——傍晚,另一边城市街角的便利店,澪压着鸭舌帽问店员“请问,最近有看过这位女生来过吗?”

——再晚些,在那间游戏厅门口,她盯着熟悉的座位发呆。手中捏着一杯冷掉的美式,没喝一口。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甚至没打开群组的任何一条信息,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她在赌,赌美怜只是赌气,或是想冷静几天…但其实她心里很清楚,有哪里不对劲了。

——期中考第三天,结束。

小川正准备离开教室,收拾着文具袋,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小川。”

她转头,是澪。

澪站在教室门口,神情疲惫,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前所未有地认真“妳放学后…可以和我去一个地方吗?”小川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看着澪的眼睛,那双一向坚定、冷静,甚至咄咄逼人的眼睛,如今却浮着不安与祈求。

这一次,不是命令,而是请求,她点了点头“嗯。”

......

夜晚,霓虹闪烁。

这是小川第二次来到这家酒吧,和上次美怜一起的那次不同——这次她的身边换成了安藤澪。

澪穿着一件灰色帽T,戴着口罩,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说“根据我收集到的情报…美怜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三天前晚上,在这间酒吧里和一个陌生男子一起离开。”

小川怔住“那男的是谁?”

澪摇头,眼神却锐利“没人知道。但酒吧里有个传得沸沸扬扬的‘常客’,说知道当晚的事。我们得找到他。”

她们缓步走进灯光昏暗、混着酒精与香烟气味的酒吧,一切嘈杂、扭曲,像是另一个世界。人们盯着她们两个怎么看都像是初来乍到的“新人”,不怀好意。

小川靠近澪耳边说“我们…真的要在这里问人吗?”

澪点点头,神情冷静到近乎冷漠,她一边假装漫不经心地用手机自拍,镜头却精准地拍下了坐在角落、穿着皮夹克、手指夹着酒杯的那位“情报人”。

随后,澪做了一件几乎没人注意到的事,她打开手机,把那张“自拍照”上传到家庭群组里。

没有文字、没有说明,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张照片。

但她知道——如果她们出了什么事,这张照片会成为证据,也会成为求救的线索。

小川注意到澪的动作,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她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常与老师争吵、常与同学针锋相对、时而强硬得让人无法靠近的女孩,谨慎得像刀锋一般冷静。

“走吧。”澪说,然后,两人踏入了那桌角落的阴影里。

昏暗的角落,空气中弥漫着发酵酒精与廉价烟草味。

情报人坐在沙发最深处,目光在两位女生之间游移,他的指节粗大,敲打着桌面,像是在等猎物主动开口。

澪上前一步,拿出照片声音平稳“我们听说你见过这个女生,三天前,和一个男人一起从酒吧离开。”

男人懒洋洋地笑了,烟雾从鼻腔喷出“见是见过。”他说“可惜记性不好,要我想起来…得看妳们能不能拿点‘有价值’的东西来换。”

小川的眉头轻蹙,而澪已经冷下脸“你是说,要两个高中女生,拿什么东西来‘换’情报?”

那男人耸耸肩,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聪明的女孩会明白我在说什么。”气氛一下子降到冰点。

小川下意识想说什么,却被澪抬手阻止。

她走得更近一步,与情报人之间的距离几乎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

“听好,我没有时间陪你玩把戏。如果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就把该说的说出来。如果你想拿我们当笑话——”

她顿了顿,眼神犀利如刀“——你会后悔的。”

男人望着她,像是第一次认真打量眼前这位看似软弱实则内心强大得可怕的高中女生,他缓缓站起,身形庞大,居高临下地压近澪。

小川握紧了拳头,准备冲过去。

但澪始终一动不动,抬着头,眼神里没有一丝颤抖,她的双手垂在身侧,却绷得笔直,寂静长达数秒。

男人冷哼了一声,又退回座位,把杯子砸回桌面,声音沉闷。

“有点意思。”他咧嘴一笑“算了,不跟妳这种死脑筋小鬼计较。”

他点了一根新烟,说话带着含糊“那男的…常来这里,叫‘山野’,混子一条,喝醉了见谁都想揍一顿,出了名的街头泰拳击手、暴力狂。”

他顿了顿,又说“三天前的确带走了个醉得不省人事的小妞。我不管他带她去哪了,只要那个家伙有好好还酒钱,不再拖欠就好。不过…我知道他住在南边郊区一栋破公寓里,名字叫‘神乐庄’。几年前被退租过一次,不确定他现在还住不住那。如果要问为什么我和那条废狗有交集,那当然是他动了老子的妞,额头给老子打爆过一次。”

“就这点。”他吐了口烟“剩下的妳们自己看着办。”

小川与澪对视一眼,澪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喂。”男人又开口“不谢我一声?”

澪头也不回“谢你没做傻事就够了。”走出酒吧的那一刻,小川才感觉到一身冷汗。

“妳刚才…不害怕吗?”她终于问出口。

澪沉默了好几秒,才低声说“怕,但我比怕更讨厌——被人看扁。”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不过还好有妳在,谢谢妳小川愿意跟我一起来。”

......

——神乐庄。

一栋陈旧得快要坍塌的老式公寓,墙皮斑驳,铁门锈迹斑斑,澪和小川站在二楼尽头,一扇门前。

门铃失灵了,澪只好用指节敲了三次。

没有回应。

又三次。

终于,门吱嘎一声缓缓打开,露出一个瘦得皮包骨的男人,怎么看都不想是两人要找的那个“暴力狂”。

他神色疲惫,眼底一圈浓重的黑影,额头斜斜一道疤,在昏黄灯光下尤其触目惊心,他靠在门边,看了她们一眼,语气像是从喉咙里压出来的“什么事?”

小川刚想开口,却被澪轻轻伸手拦住。

澪往前一步,脸上堆起一副平静无害的表情,声音也柔了几分“请问这里是在出租吗?我听说神乐庄还有空屋…您就是房东吗?我想看看房子。”

那男人眼神微动,鼻腔重重哼了一声,喃喃低语“…该死的混蛋,我都告诉他下个月就交房租了,都这么晚了还安排人来看房子,还真急着找人接手啊?”

澪捕捉到这句话,目光一闪,没有拆穿他话语里的破绽,只是继续客气问“那,请问我们能进去看看吗?”

男人明显烦躁了,摆了摆手“不租,不租了。房东反悔了。回去吧。”说罢就想关门,但澪伸手挡住了。

“等等,我们只是看一下,不会打扰太久。”男人迟疑了一下,扫了她们一眼,最终还是打开了门。

室内凌乱不堪,空酒罐堆得像墙一样高,地板上残留着呕吐的痕迹。

空气中混着霉味、酒味与汗臭味,小川压抑住不适,悄悄拉了拉澪的袖子,而澪依然面无表情,她的眼睛在观察。

她看见——那男人在关门时侧过脸,额头上那道明显的疤痕闪过一丝红痕,像是未愈合的旧伤。

他的手掌布满粗糙老茧,尤其是指骨和掌心的位置,很像是长期打斗或锤击留下的痕迹。

这一切,与情报人描述的特征完美吻合。

小川忍不住用眼神看了澪一眼,澪微微点头,表示她也察觉到了。

但——澪没有问“你是山野吗?”

她仍然维持着那个“来看房”的剧本,甚至还认真地朝破床和老旧木柜扫了一圈,嘴角甚至浮出一点点勉强的笑容。

“这个…请问一个月租金是多少?”澪问。

男人不耐烦地扯起嘴角“一毛钱都不收,免费,行不行?”

小川心一紧,但澪却不动声色“您心情不好吧?我们不是来吵架的。”

男人揉了揉额角,像是头痛“出去吧,我这几天不接客人,也不租房。妳们两个,别在这里晃来晃去的。”

“好吧。”澪点头,牵起小川的手,轻声说“我们走。”两人刚走出几步。

“砰——!”某种坚硬钝重的物体,狠狠砸在澪的后脑勺。

澪的身体几乎来不及挣扎,便如一根断线的纸偶倒下,脸颊重重擦过粗糙的走廊水泥地。

“澪!”小川惊叫,却被另一道力量——膝撞。

那是街头格斗中最危险的部位攻击。

如铁锤般的膝盖猛击小川腹部,她整个人跪倒在地,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发黑,喉咙发出微弱的呜咽。

耳边传来拖拽声,有人拖着澪进屋,接着是锁门的声音——

咔哒。咔哒——像牢狱合拢的声音,一切,被封死在那间破败却密闭的出租屋内。

屋内一片昏暗,酒精与发霉的臭味混合着,像一张无法呼吸的布罩在小川脸上。

她挣扎着从地上撑起身,身体却像被铁链锁住了一样沉重,她看见澪躺在旧沙发边,脸色苍白,头发垂落额前,有些血渍沁出来。

那男人就坐在床沿,点燃一根烟,火光照亮他的脸。

额头的疤痕,泛着红光“妳们啊,还真是烦。”他吐了个烟圈,盯着两人,一字一句地说“以为编那种低劣的理由,我就不知道妳们是来找那个小婊子的吗?”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却带着一种控制全局的冰冷。

“我在酒吧就听说了,有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四处问——问我在哪里。”他盯着澪,“妳就是那个喜欢打听人家的“聪明人”,对吧?”他冷笑一声“我见过太多像妳这样正义感爆棚,自以为聪明的家伙了。”

他从桌上拿出一条闪亮的银色饰物,晃了晃,像是炫耀战利品,小川看清那是——美怜的项链。

澪在地上动了一下,发出低低的呻吟,似乎快要醒来,那男人又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在狭小空间中旋绕。

小川低着头,脑中飞速转动,这个男人很危险,但现在不能想这么多了,比起自己的危险,小川更害怕好友们也陷入同样的危险。

她想反抗,她撑着地,嘴角残留着血迹。

澪躺在墙角,肋骨被踢得隐隐作痛,身体像被砸裂的陶瓷,动一下都是碎裂的疼痛,她咬紧牙关不发出声音,只怕自己一喊叫,就把对方的暴力引向小川。

可她挡不住,山野就像一头发狂的野狗,在憎恨与酒精中找到了发泄口。

“妳们这群学生妹,最喜欢假惺惺了是不是?我只是…我只是被误会了啊!我不过就——”他语无伦次地怒吼着,脚狠狠踹向澪。

“砰!!”澪的身体卷曲成一团。她死咬着牙,血顺着嘴角滴在地上。

小川睁大眼睛,指尖颤抖着试图撑起身体,她的冰之剑使的能力…在此刻,却几乎无从发挥——

因为她不是战士,她只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女,她是“小川·桐”,而不是冷血的兵器,可她不能不动,她看见了——

门角的阴影里,有个熟悉的身影——美怜。

被捆绑、嘴巴被毛巾堵住的她,倒在房间角落,眼神惶恐,却在看见小川的那一刻,剧烈地挣动了起来,试图发出声音,哪怕只是哼叫,眼泪顺着她的脸流下来。

“她还活着…太好了…”小川心中闪过这句,她知道,这不是奇迹的终点,而是拯救的起点。

“别碰她…”她喃喃。

“妳说什么?”山野转头看向她。

小川抬起头,眼神第一次,真正流露出某种冰冷“我说,别碰我的朋友。”

山野咧嘴一笑,像是找到了新玩具一样,一拳砸向小川的侧脸“砰!”

小川再次倒地,脸颊撞上冰冷的瓷砖,耳中轰鸣,世界仿佛都静止了,但她依旧用手死死攀着地板,像一头死也不倒的狼。

山野压制着她,继续拳打脚踢,澪的意识几乎模糊,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在口袋里摸到了——报警器。

屋内的警报声尖锐刺耳,像是穿透骨髓的电流。

澪指尖紧握着那根细小的防卫报警器,眼角早已乌青,她靠在墙边,轻轻地笑了一声“…看来…最终还是用上了它。”下一刻,黑暗彻底淹没了她的意识。

山野转头,眼中一片血丝“妳们这群乳臭未干的臭女人…!”他猛地冲向澪,拳头高高扬起,像一只发狂的野兽要摧毁一切。

就在那一刻——啪。

空气里传来微不可闻的“结冰声”。

小川的瞳孔骤然收缩,一道无形的寒气,从她脚下缓缓升起,她的眼中,世界像是被拖慢了速度,山野的动作、汗珠的飞溅、门外警笛的呼啸,都开始迟缓。

她微微转身,躲过山野的一击侧踢,这是本能,也是冰之剑使的觉醒。

“…我说了!你不准碰我的朋友!”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像是撕开了夜的寒冰。

山野一愣,这个本来被自己打得动弹不得的少女,怎么突然站了起来?!

下一刻,小川低下身,右腿猛然横扫而出——咚!!

山野被扫中膝盖,身形一晃,但很快恢复过来,咆哮着反扑。

他不是普通人,他是街头搏命的泰拳客,哪怕再瘦弱,技巧依旧狠辣至极。

拳头如风般袭来,小川靠着速度强行硬抗,每一次被击中都让她感到肌肉骨骼快要炸裂。

她体内的冰能刻入筋骨,疼痛感骤然消退,一种诡异的冷冽感替代了肉体的极限。

她转身、下蹲、起跳,拳肘相交,一次次击退对方。

但空间太小了,屋子本就狭窄,桌椅凌乱,墙壁逼仄,也为了不伤害自己的朋友,她的动作始终受限。

山野猛地抓住她的手臂,用肩膀狠狠撞来,试图压制住这个不知死活的女孩,小川却抬起眼睛,眼神像被刀刃切过的冰湖,以她为中心,半径约两米的空间,温度骤降,水汽迅速凝结成霜。

山野忽然感到——呼吸变难了。

动作变迟钝了,甚至…连眼皮都似乎在变重。

“什、什么东西…妳到底——”他踉跄着挥拳,却如慢动作般被小川侧身闪过。

小川旋身、翻肘、重击——砰!!!

这一击正中他胸膛,带着冰封力量的手肘狠狠将他撞翻在地。

山野怒吼着试图起身,小川却冷冷踏出一步,膝盖压制住对方肩胛,将他死死锁在地板上,整个人像是一尊冰之战偶般给出最后一击。

“…结束了。”

门外传来杂乱脚步声,警笛越近,窗外,有邻居探头,有闪烁灯光照进来。

但在这一片混乱的屋内,只有小川,像一尊被世界抛弃但依旧站立的少女,喘着粗气,终于,结束了这一场沉底噩梦。

......

警灯在神乐庄外闪烁,像一场晚了三天的救赎。

山野满脸鲜血地被压在地上,双手上铐。

他不住地挣扎、咒骂,直到警棍狠狠压住了他脊背,才发出一声痛哼,没有人理他。

几名警员冲进屋内,看见角落里倒地的澪、美怜,还有坐在满地玻璃碎片中、依旧保持警戒姿态的小川。

“…是妳制服了他?”领头的警官不可置信地问,小川低着头,额前碎发凌乱沾着血,唇角发白,她轻轻点了点头,却始终没有解释更多。

“妳怎么做到的?有没有其他人在场?”

“…没有。”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是…反应过来而已。”美怜挣扎着坐起,望向她。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会——她不会说出去,但她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医院,美怜与澪被紧急治疗,澪脑后缝了几针,脸上全是瘀青,美怜的手腕和脚踝有严重勒痕,嘴角的破皮还在渗血,美怜都没有开口提及小川如何“打倒了山野”。

警局内,冷白色的灯光下,小川坐在独立讯问室,面对一张张怀疑又困惑的成年脸庞。

“妳要是能告诉我们他怎么受伤的,我们才能更清楚地协助妳。”

“妳不用害怕,他已经被控制了。”

“有没有什么更多的细节?妳是怎么做到的?”

她只能一遍遍地回答“我只是…反抗了而已。”

她不能说出“冰之剑使”——那不是语言能解释清楚的事,那不是人类社会能接受的答案,她不说谎,但也说不出实话。

一个小时后,澪的父母亲、美怜的父亲、小川的养父母陆续被叫到警局。

澪的父母们穿着干练的服装,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坐在讯问室外等候。

美怜父亲则满脸倦意,皱着眉头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明显带着“又给自己惹麻烦了”的态度,而小川终于从审讯室出来被养母猛地抱进怀里。

“…妳吓死我们了,桐...妳怎么可以一个人…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小川这才真正开始颤抖,不是因为害怕山野,而是这一刻终于有人拥抱了她,她才意识到自己仍然是个孩子。

她没有哭,只是轻轻地靠在养母肩头,睫毛湿润。

她在这一刻明白了一个冷静的事实——人类社会不会真正理解她,也保护不了她。

......

“根据初步讯问和搜证,该男子为惯犯,曾因伤害罪入狱,近期失业、酗酒,性格极端暴力。他在酒吧与高中生美怜接触后,将其在不省人事的情况下拐至住处并非法拘禁。小川与澪为寻找失踪同学,自行前往其住址,因而遭遇袭击。”

“现场有搏斗痕迹,初步认定是小川奋力反抗并将其制服。但具体过程她尚未说明清楚,我们也很难想象一名少女如何对抗这种暴力惯犯。但可以肯定的是——她救了两个人的命。”

澪的父母眉头紧锁,一言不发;美怜的父亲则低声抱怨“这群小鬼…还真是会自找麻烦。”

随后澪的父母上前却紧紧握住小川的手,说“谢谢妳保护了澪和大家…我们真的不知道该如何答谢妳...妳真的很勇敢”甚至下跪。

小川父母连忙拉住他们下跪的动作“你们的孩子是孩子,我们的孩子也是孩子,请你们不必这样,发生这种事,谁也不愿意。”

小川抬头看着他们,眼神像夜里初融的雪。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那一刻小川似乎透过了一众父母的反应,了解了——“为什么”

......

期中考试如期进行,唯独三个名字在考场名单上被空出:小川·桐、安藤 澪、以及——绫濑 美怜。

考试第五天下午,校方终于正式通报——

“关于本校三位学生于近期遭遇的社会安全事件,校方已配合警方调查,三位学生目前无生命危险,正于医院休养。出于保护当事人及其家属隐私,暂不公开具体细节,敬请理解。三位学生的期中成绩将延后评定,并给予恢复期之假期,待心理与身体状况评估后安排复课。”

整个校园哗然。

走廊的空气忽然沉重得像湿透的课本,群组炸锅了。女生宿舍议论纷纷,男生寝室也爆出各种小道消息与荒谬推测。

午休时间,雨宫在手机上不间断给小川发送了消息,激动得连饭盒都差点翻倒。

「桐…妳没事吧!?」

「桐…为什么发生这种事却没和我说…」

「还在医院吗?哪一间医院,待会儿放学了,我去探望妳…」

他发了一串讯息,却久久没有收到回覆,指尖悬在屏幕上,小川此刻坐在医院窗边,裹着病号服,左肩绑着绷带。

她手机亮了几次,是雨宫、七海、柚香,还有班级群组里的轰动新闻。

她没有回,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云,像是在冷却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为何一件又一件事...陆续发生在自己身上呢?难道她们和这样的自己在一起,会跟着发生不幸吗?——如此可怕的想法出现在了小川脑海之中。

另一边,澪依旧包着头、脸颊浮肿,皱眉看新闻通知。

“啧,居然说什么‘社会安全事件’…”她冷哼“这就是他们能给我们的交代?”

美怜躺在隔壁床,目光有些空洞,她依旧没有开口说太多。

当护士推门送饭进来时,三人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各自陷入无声的咀嚼。

教室后排,七海死死盯着手机通报,心跳像敲鼓似地快。

“…我以为她们在闹别扭而已。”她声音发抖“怎么会这么严重?美怜…她居然…”

柚香也怔怔地低声回应“我完全没想到她会被绑架…她不是总笑着说自己能应付男生吗…结果她最先出事…”

她们突然意识到,曾经以为“复杂恋爱关系”只是美怜的小毛病,而澪的“偏激”只是叛逆而已。

现在一切都被打碎了——“原来我们都太轻视现实的恶意了。”七海忍不住红了眼眶。

......

放学铃声响起,走廊里满是快步离开的脚步声和讨论考试的声音。

但在教学楼门口,雨宫却站在原地,目光盯着校门的方向,像在犹豫什么。

看见七海和柚香两人走来的雨宫,嘴角扬起一丝有些尴尬的笑“嗯…我想说,妳们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医院看看她们?”

柚香和七海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咦?你就是…小川的男朋友?我以为你会是那种很酷、很难接近的类型……”

雨宫连忙摆手“没啦没啦,我…我很普通而已。”他低下头,耳朵竟然微微泛红“只是,听说她们现在还在住院,我想去看看她怎么样了…”

柚香歪着头,眼神柔和了些“居然主动约我们去,还以为你只会一脸呆呆地等小川联系你呢。”

七海则轻轻一笑,挽起书包带“好了柚香,别开他玩笑了。走吧,我们也想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了。”三人肩并肩地踏出校门。

在公交车上,气氛略显沉默,七海主动打开话匣子“话说回来…你们是怎么交往的啊?你看起来不像是我们认为的她的…理想型?”

雨宫顿了一下,笑了笑“我也不知道…就某天她突然问我愿不愿意当她的男朋友。”

柚香眨眼“哇,原来是小川先主动的吗?”雨宫点头,脸上露出回忆的神情。

“那时候我也觉得不可思议,甚至有点害怕她是在开玩笑…但她说,她想知道‘人类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样的’。”

七海和柚香对视一眼,都感受到一丝熟悉的违和感——“这很像她会说的话。”

“嗯,冷冷的,又认真得吓人。”三人不约而同地轻笑了一下,紧张气氛稍微缓解。

抵达医院的时候,天色已晚,医院的走廊里传来回音,雨宫站在病房门口犹豫了一下。

他伸出手敲门,但在落下前又收了回来,七海靠在墙边“怎么了?害怕见到‘女朋友病号状态’?”

雨宫苦笑一声“不是…是怕她不想见我。”

柚香柔声道“她会想见你的,你应该是她少数见到后会觉得安心的人。”就在这时,病房门突然打开,小川正躺在床上,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

“雨宫。”她点头,看了看其他两人“还有七海和柚香…你们来了。我就听见了很熟悉的声音...果然是你们吗?”雨宫看见她额角的纱布和手臂上的绷带,拳头一下子握紧了。

“妳…还好吗?”小川看了看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难道我还应该说不好吗?”七海和柚香对两人搞笑的对话笑出了声。

“老实说还好。现在已经不会疼了。”她的声音依旧冷静,但雨宫能感受到,那只手的体温虽然微凉,却不像从前那样彻底没有温度了,就像是某种——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变化。

走进病房后,澪正半躺着吃粥,看到雨宫三人时咳了一下,急忙擦嘴。

“呜哇,男生也来了啊…我还一脸肿成这样…”

柚香扑哧笑了“妳现在才知道?”美怜靠在床上,脸色还是有些虚弱,但她的眼神却前所未有地温柔。

她静静地看着七海、柚香,还有雨宫,轻轻说了一句“谢谢你们来探望我们。”她的声音很小,却像在这间病房里点燃了第一盏真正的灯。

病房的窗子开着,风拂动白色的窗帘,阳光透进来,浅浅洒在六个人之间。

澪半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纱布,手里端着一碗刚送来的温粥,她似乎并没有太在意自己的伤势,甚至还能一边喝粥一边调侃柚香“妳不觉得我这样有点像战斗归来的革命英雄吗?”

柚香无语地看着她“妳不嫌丢人我都替妳害臊。”

澪笑了笑,表情看起来确实没事了,但她的眼神偶尔飘忽,像是会忽然忘记一些事,或者对某句话反应迟了半拍。

七海察觉到这一点,微微蹙眉,却什么也没说。

雨宫坐在小川的病床边,小川的左臂因骨裂而打了固定支架,右手拿筷子也不太稳。他轻声说“我来喂妳吧。”

小川一开始拒绝“我可以自己来。”

“就当是…来自男友的关心吧。这次就让我照顾妳吧”他低声说,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她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嘴角抿着,微微点了点头,那一刻她的神情没有温度,却也没有排斥。

是接受,是信任。

他小心地夹起一小口饭,轻轻喂她,动作笨拙却异常温柔。

美怜坐在床边,双手抱膝,她并没有明显外伤,只是额角有一点擦伤,但她始终没怎么说话。

看着雨宫照顾小川,又想起之前着澪的父母正与医生交谈,而小川的养父母也在门口悄悄地张望,美怜忽然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

她的父亲,自始至终,没有来过。

没有电话、没有讯息,仿佛从她世界中蒸发了一样。

不,更准确的来说一直都是如此。

她不想让人看穿,于是忽然咧嘴笑了“看来接下来这段时间,不能泡在男人的怀抱里了啊——啧,太惨。”

“哇靠!”澪直接爆炸“妳都这样了还在想男人?”

“病房发情型女子…”柚香叹了一口气。

“妳们根本不懂‘疗愈需要荷尔蒙’的理论,”美怜哼哼道“爱是最好的药,特别是——男性荷尔蒙。”

澪一边喝粥一边差点呛到“闭嘴啦妳这个发情脑。”

笑声荡漾在房间里,暖洋洋的,但没人注意到——澪的手,不知何时轻轻抚上了自己后脑勺的创口,她的指尖停顿了一下。

她似乎偶尔…忘了自己进医院之前发生的事。

雨宫还在小心翼翼地喂着小川,动作缓慢又专注。

小川轻轻张嘴咬下那一小口饭团,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那不是她惯常的冷淡表情,也不是平时挂在脸上的理性微笑,而是一种几乎溢出来的温柔幸福,那种神情就连时常在一起的闺蜜们都从未见过。

七海“啧——”

柚香“啧——”

澪“啧——”

美怜“啧——”

四人异口同声地发出咂舌声,眼神意味不明,小川一愣,转头看向她们,雨宫也有些手忙脚乱地放下筷子。

“怎么了吗?”他问。

“没什么啊。”柚香收回目光,盯着自己手指。

“我们可没看到什么。”七海咳了一声。

“也没听见你们彼此用眼神对话、空气中充满粉红泡泡之类的。”她们的语气酸得像是泡菜缸倒了。

小川眯起眼,直勾勾盯着她们“妳们,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几人异口同声“才没有呢。”

但说这句话时,她们又不约而同地把话题声量拔高,假装在聊病房的窗帘、天气预报、粥的口感,唯独不提刚刚“被迫目睹情侣撒糖”的事实。

澪忍不住插话“啧,这种甜死人不偿命的氛围——请注意一下隔壁病床的人是单身重伤者。”

小川抿着嘴笑了,却没说话,只是轻轻把脸侧向雨宫,轻声道“我还没吃饱,啊~”

雨宫红着脸“好、好的。”

七海用美怜的被子盖住自己脸,假装吐血“这还让不让人活了啦。”

澪小声吐槽“我是不是脑震荡太严重了,出现了幻觉…平常那个小川居然笑得这么甜?”

七海“比看恐怖片还恐怖。”病房的灯光柔和,空气里只剩点滴声与呼吸声的回响。

柚香、七海、雨宫、小川正低声聊天着,而一旁的澪却突然看向美怜。

她盯了她一会儿,美怜也回望过去,两人的目光,在安静中相遇。

美怜忽然轻轻开口“那天…我说了很多混帐话,对不起。谢谢妳们...来救我,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刀子一样划进空气里,澪先是一怔,接着眼圈一点点泛红“不,不需要道歉和道谢,”澪沙哑着嗓子“我才该道歉,我那些话太过分了。我…不该把我的愤怒扔在妳身上。”

“我也一样,是我太讨厌自己才会拿妳当靶子。”美怜笑着笑着,泪却掉了下来“其实我不是不懂妳,只是…我不想承认妳说的或许也是对的。”她哽咽了一下,又勉强咧嘴“因为那样我就真的很失败了,对吧?”

澪用力摇头,泪水也顺着她的鼻尖滑落“妳不失败,美怜。妳只是一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活下去而已…。”

两人笑着,哭着,却都无法起身,只能隔着病床,望着对方,没有拥抱,没有言情剧般的跌入彼此怀中。

但那一刻,她们的心,早已重新紧紧相连,七海悄悄擦了擦眼角,柚香也忍不住转过头,假装自己在看窗外。

小川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默默闭上了,静静看着这一幕,眼神柔和,她知道,她们跨越了一道艰难的沟壑。

这场暴力与创伤的风暴之后,让友情比以往更加清晰,也更加真实。

美怜和澪的泪还未干,两人却几乎同时转头看向了小川,她们的眼中,是再真挚不过的感激。

美怜轻声道“如果不是妳…我现在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

澪也喃喃接道“妳一直都那么冷静、那么强,甚至比我还更加理智和强大,这次要不是我…拉妳陪我一起犯险...就不会...”

小川摇了摇头“请不要这么说...这是我应该做。”那一刻,小川心中仿佛有某种从未有过的东西,在缓慢流淌着。

不是冰冷的能量,不是冰能的凝结,而是…一种温度。

她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

接着,她缓缓将腿移到床边,然后赤足落地,颤巍巍地站起身。

美怜和澪都愣住了,就连雨宫也愕然看着她——他们知道,小川的伤根本不适合下床,但她没有停下。

她一步一步走向美怜,轻轻地——抱住了她。

美怜下意识想说话,却最终只是轻轻回抱。

接着,小川又走到澪床前,伸出双臂,拥住了她。

澪嘴角颤抖了一下,眼泪再次决堤,像个孩子一样抽泣出声,小川抱得很轻,却无比真切。

她的额头抵着澪的肩,轻声说“谢谢妳们…让我感受到了…‘温度’。”

那句“温度”,她说得很轻,却几乎让整个病房安静了下来,在这一刻,冷冰的剑使,也有了人类的体温。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