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比利阁下，怎么突然拔枪了？”

汐看不懂局势的变化，出声问道。

这一声发问干扰了比利的视线，让他出现了刹那的分神。

而这极为短暂的间隙，瞬间被斯黛拉精准捕捉。

柜台后的中年女子眼神骤冷，展现出当年顶尖游侠的恐怖爆发力。

她身形如掠过的残影，隔着宽大的木质柜台探出右手，切入比利右手腕内侧，反手一扣一绞，施展夺枪术卸掉手枪向前的冲势。

比利面色微变，反应过来后立即试图扣动扳机，可指尖刚刚发力，动作便蓦然卡住。

斯黛拉的左手中指不知何时已经插进扳机护圈的空隙，正好顶在比利食指前方，让他无法将扳机彻底压下。

子弹无法出膛。

还没等比利换招，眼角余光便瞥见一道冷冽的乌光。

斯黛拉的另一只手已经探入他的长外套下摆，以极快的速度拔出他腰间的另一把备用左轮，枪口一转，直接指向他的胸口。

比利脚下一错，索性放弃争夺这柄被卡住的左轮，伸手扣住斯黛拉顶在扳机上的左手，沉下肩膀发力，将她整个人从柜台后面拽了出来。

两人在空地上撞成一团。

左轮枪在两人的掌心与指缝间不断旋转，发出一连串密集的闷响。

斯黛拉借助身形的柔韧度贴身短打，每一次手肘递出都直奔比利的关节要害，同时空着的那只手不断拍向比利手中的枪托，试图将枪口压向下方，再寻找扣动扳机夺枪射击的机会。

“砰！砰！”

两声枪响骤然在狭窄的空间里炸开。

火舌喷涌，子弹擦着比利的耳畔飞过，直接将斜后方的一根木柱打出一道缺口。

强大的后坐力震得两人手心发麻，却谁也没有松手。

比利咬紧牙关，在混乱中用大拇指压住自己第二把左轮的转轮，强行改变斯黛拉的射击轨道。

“砰！”

又是一声爆鸣。

这一枪几乎贴着斯黛拉的腹部擦过，灼热的弹道瞬间在她的长裙上烧出一道焦黑的痕迹，子弹钉入地板，激起大片木屑。

枪口的火光与火药的硝烟在昏暗的酒吧里交错，枪声、撞击声和桌椅翻倒的声音接连响起。

两人的身影在狭窄的空间里不断纠缠，枪口一次次从彼此身侧掠过，每一次扣动扳机都伴随着关节间的近身争夺，凶险万分。

突如其来的激烈近战舞枪术将四周的桌椅撞得凌乱不堪，子弹乱飞之下，汐见状一时间根本插不进手。

她只得暂且退开，紧握长剑寻找时机。

终究是老牌枪手的力量更胜一筹。

比利拼着左肩挨了一记重击，拧身用手肘压住斯黛拉的脖颈，顺势借着下坠的力道，将她一同压在了地板上。

“砰！”

一声闷响。

比利借机劈手夺回了斯黛拉手里的左轮，随即调转枪口，再次抵向她的脑袋。

他喘着粗气说道：

“你的身手……完全没有退步啊，黛大姐。”

被压在地板上的斯黛拉没有流露出任何痛苦的神色，反而微微偏过头。

她望着比利，嘴角扯出一抹略带妖冶的媚笑：

“你也跟以前一样，完全对女士毫不留情呢，比利小子。”

比利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冰冷，没有任何动摇。

“没办法，这种事……往往都必须面对。再见了，黛大姐。”

说完，他的食指便要发力扣动扳机。

然而，斯黛拉身体的柔韧度与力量早已超越凡人的极限。

就在比利手指即将发力的前一瞬，她隐藏在长裙下的双腿骤然发力，如绷紧的皮鞭般向上一勾，以一个常人难以做到的角度，迅猛地夹住了比利的脑袋。

巨大的绞杀力伴随着窒息感瞬间袭来。

比利整个人被带得失去了重心。

为了摆脱双腿的控制，他本能地直起身子。

而斯黛拉借助双腿夹住比利脑袋的力量，顺势从地上跟着起身，整个人翻到了比利肩膀上。

女子的长裙在半空翻飞，双腿锁住比利的颈侧。

借着这个体位，斯黛拉反手扯下了脑后挽着发髻的发夹。

那枚精致的饰品脱落的瞬间，内藏的一截锐利尖刺在昏暗的酒吧里闪过寒芒，带着破空声，直取比利毫无防备的眼球。

尖刺破空袭来。

比利在窒息的眩晕中猛然偏头，那枚发夹擦着他的眼角刺空，在脸颊上划出一道血痕。

斯黛拉一击未中，手腕翻转，掌心中的发夹再次扎下。

千钧一发之际，比利那只原本扣在扳机上的右手骤然抬起，一把扣住了斯黛拉持针的手腕。

两人在半空中陷入短暂的僵持。

尖刺距离比利的瞳孔仅剩半寸。

比利咬紧牙关，趁着左手重新获得活动空间的瞬间，不再试图抓住斯黛拉，而是直接将手里握着的另一把左轮倒转过来，用沉重的钢铁枪柄狠狠砸向斯黛拉的小腿。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剧烈的疼痛让斯黛拉双腿本能地一松，原本锁住比利颈侧的力量顿时出现破绽。

比利趁势大口吸入空气，右臂猛然发力，将骑在自己肩上的斯黛拉整个掀翻出去。

被掀翻出去的斯黛拉在半空中利落翻身，刚要落地，一道黑影已经冲到了她面前。

她双脚尚未触地，一柄银制短剑便已经抵住了她的颈项。

汐握紧剑柄，沉声说道：

“黛大姐，住手吧。”

斯黛拉松开手中的发夹，缓缓抬起双手。

“我认输了，小姑娘。”

汐看着她，开口道：

“我有话要问你……”

“问不出来的，直接动手吧。”

比利低沉的声音突然传来，打断了她。

汐转过头，疑惑地看向比利。

“比利阁下？”

比利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面前的斯黛拉。

“还看不出来吗？”

他的声音很低。

“她已经是血仆了。”

说完，比利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发夹，直接扎进斯黛拉的手心。

嗤！

可仅仅片刻，那道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皮肉逐渐恢复，转眼间便几乎看不出受过伤的痕迹。

“果然……”

比利看着这一幕，握着发夹的手缓缓垂下。

那双一向沉着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难以掩饰的复杂之色。

斯黛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自嘲般笑了笑。

“我已经变成这副模样了，比利。”

她抬起头。

“给我个痛快吧。”

比利握紧枪柄。

“我会的。”

眼看比利就要动手，汐连忙上前一步。

“等等，比利阁下！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比利摇了摇头。

“都说了不可能。一旦成为血仆……”

“呵呵。”

一道轻柔的声音，忽然从酒吧上方传来。

“没想到你最终失败了啊，小黛。”

斯黛拉的身体骤然僵住。

她缓缓抬起头。

不知何时，酒吧上方的木架上已经坐着一道身影。

少女身穿紫色华服，金色长发垂落肩头，一双赤红的眼眸俯视着下方。

她一只手撑着一把带有蕾丝花边的遮阳小伞，轻轻转动着伞柄，仿佛只是坐在那里看一场有趣的戏剧。

她看起来不过十五岁左右。

“主……主人。”

斯黛拉的声音开始发颤。

汐仰头喝道：

“你是什么人？”

少女低头看了她一眼，露出一对尖牙，笑容玩味。

“什么人？”

她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你们人类不是挺喜欢用那个称呼来叫我们吗？”

“吸血鬼哦。”

说完，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斯黛拉身上。

语气依旧温柔。

“这可不行哦，小黛。”

“我的命令，是要处理掉他们的。”

她默默注视着斯黛拉，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最后，你居然还是留手了。”

“是不小心呢……”

“还是刻意的呢？”

明明语气温柔得像是在询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那一瞬间，斯黛拉的身体却剧烈颤抖起来。

她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木地板上。

“主人，不是这样的，我……我……”

少女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血仆带着理智就是不行啊，关键时候还是会感情用事的呢。”

她的声音依旧柔和。

“你是想被自己的朋友杀死，来寻找解脱。”

“我可以理解。”

斯黛拉怔怔地抬起头。

听到这里，她眼中浮现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

可下一刻，少女却笑了。

“可是，抗拒主人命令的后果……”

她撑着下巴，眨了眨眼。

“可得好好接受惩罚。”

斯黛拉脸色骤然惨白。

“主人！”

她立刻伏下身，对着上方连连磕头。

“主人！小的一定会好好完成任务的！小的一定……”

“砰！”

枪声骤然响起。

比利抬手开枪，子弹直奔木架上的少女而去。

少女只是轻轻偏过头。

子弹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射穿了后方的木板。

然而，她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那枚子弹。

因为就在这一刻，血之契约已经启动。

只需要一个念头。

跪在地上的斯黛拉，身体骤然抽搐起来。

“呃……”

她双手撑住地面，指节一点点收紧。

下一刻，皮肤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开始蠕动。

“咔……”

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斯黛拉猛然弓起身体，血肉开始撕裂，原本属于人类的四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

“啊……”

她发出痛苦的低吼。

声音却越来越沙哑。

越来越不像人声。

少女坐在木架上，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只要没了理智……”

她轻轻笑了起来。

“那就更听话了。”

她转头看向下方的比利和汐。

“真是的。”

“要是你们直接吃下食物，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少女轻轻晃动着手里的小伞。

“好不容易得到这么好玩的艺术品，就这么被你们给毁了呢。”

地上的斯黛拉仍在挣扎。

她抬起头，已经逐渐扭曲的脸庞上，残留着最后一丝属于自己的神智。

“比利……”

她艰难地吐出话语。

“快让我解……”

然而，话还没有说完，她的声音便彻底变了。

骨骼再次发出脆响。

最后一点属于人的形态，也在扭曲的血肉中迅速消失。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

跪在地上的女人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头丑陋狰狞的食尸鬼。

汐的眼神骤然一冷。

没有迟疑。

她一步上前，手中短剑划过一道银光。

噗嗤！

那颗已经面目全非的头颅滚落在木地板上。

身体随之倒下。

酒吧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刚才还在挣扎的声音彻底消失。

只剩下散落一地的碎木、破碎的酒杯，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硝烟。

斯黛拉最终还是死了。

只是她原本可以在老朋友手中得到的解脱，却被那个高高坐在木架上的少女夺走。

她不得不亲身经历那段最痛苦的转变，直到最后，才由汐替她结束这一切。

比利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

那是曾经和他并肩作战的同伴。

如今，却只剩下一具再也不会开口的尸骸。

片刻后，比利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神漠然，没有怒吼，也没有多余的话。

只是伸手拔出了腰间的另一把半自动手枪。

枪口抬起。

直指高处的金发少女。

“砰！”

扳机扣下。

刹那间，一道刺目的激光从酒吧之中贯穿而出。

光芒撕裂昏暗的空间，瞬间洞穿屋顶。

轰然一声。

帕拉迪索酒吧的屋顶被贯穿。

那道耀眼的光柱冲破夜幕，直上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