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照片里的人

法医的补充意见在上午送到。

“尸斑集中在背部和臀部。”法医指着照片，“和现在的坐姿不符。她死后至少有几个小时是仰卧

的，之后才被搬成坐姿。”

“死亡时间呢？”

“不晚于十月十九日夜间，更早的，缩不小。”法医摇了摇头，“尸体被移动、存放环境不明，我

只能给你一个很宽的区间。死因，也还没有。”

林知夏记下：死后被移动，现有证据支持。死因：未明。

许衡把消费记录放到她桌上。顾晚晴过去一周的支出里，有三笔很集中：十月十五日，黑色长

裙；十月十六日，银色耳环；十月十七日，银色手链。三笔都用她自己的账户，连着三天。

“黑裙和耳环，”许衡说，“和尸体身上的是同品牌、同系列，但还不能完全确定是同一件。”

“照片里的呢？”

“能对上几样。”

林知夏把照片按时间重新排列。十月十五日一张，十六日两张，十七日三张。没有一张有正脸，

有时候只有肩膀，有时候是一只手，有时候是一件衣服。她盯着看了很久，忽然发现自己一直在看

照片里的“人”，可照片里真正持续变化的，是人身上的东西：衣服、饰品、姿势。

“她换的都是外面。”林知夏说。

“什么意思？”

“衣服，耳环，手链。但站的位置，一直没变。”

红色颜料的初步检测在中午出来：丙烯类颜料，品牌不明，来源不明。

“展馆里的？”许衡问。

“不能排除。”

“她自己用的？”

“也不能确定。”

林知夏在案件记录上写：左掌红色颜料，来源未明。又补了一句：暂不解释。

下午一点十四分，顾清岚一个人来了警局。

林知夏给她倒了一杯水。“有些关于你妹妹的事，我想再确认一下。”

“你问。”

“她最近是不是经常换衣服？”

“以前也会。”

“最近呢？”

“比以前多一点。”

“她有没有说过为什么？”

“说想换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

顾清岚低头看着杯子。“不知道。”

“她有没有说过，想成为谁？”

顾清岚的手指停了一下，很短，然后松开。“没有。”

林知夏没有追问，只是记下。然后她问：“十月十八日晚上十一点十四分左右，你在哪里？”

顾清岚愣了一下。“在家。”

“一个人？”

“嗯。”

“有人能证明吗？”

顾清岚沉默片刻。“没有。”

“好。”

“你怀疑我？”

“我在确认时间。”林知夏说，“不是在判断你。”

顾清岚没有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如果一个人真的很想成为另外一个人，是不是说

明，她已经不喜欢自己了？”

林知夏想了想。“我不知道。”

顾清岚低下头，没有继续。

林知夏也没有逼她。很多时候，一个人真正不愿意说的东西，追问并不会让它更真实，只会让它更难辨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