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镜子里的房间

林知夏把三张照片摊在桌上，没有按拍摄时间排列，而是按背景。

第一张，镜子右侧有一盏壁灯。第二张，壁灯的位置没有变。第三张，镜框下方有一道细小的

划痕，仍旧在原来的地方。

“同一个地方。”她放下放大镜。

许衡递来一叠资料：附近符合条件的摄影棚，筛过一遍，七家。三家已经停业，两家没有这种

镜子，剩下两家，一家是商业摄影棚，一家是私人出租工作室，去年年底成立的。

“这个。”

私人工作室藏在一栋旧商业楼的三楼，楼梯很窄，墙上贴着褪色的广告，走廊尽头只有一扇白门，没有招牌。

开门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林知夏把照片递给他。他只看了一眼就点头。“这个房间是我们这

里的。那面墙是我自己刷的，镜子也是我装的。”

他翻出一本旧登记册，手指停在十月十八日：22:30 到 23:30，预约人，顾晚晴。

“她一个人？”

“应该有一个女的。”

林知夏的目光停住。“应该？”

“我没跟她们一直待在里面。”

“长什么样？”

男人皱眉想了想。“比她大一点吧，长头发，好像也是深色的衣服。时间隔得有点久了，记不清。”

“你为什么记得有另一个女人？”

“因为顾小姐那天问过我一个问题。”他指了指登记册，“她问我，这里的镜子能不能拆下来。”

“你怎么回答？”

“固定在墙上的，不能。”

她还问过附近有没有卖假发的，不过男人说，那句话他不确定是不是顾晚晴问的，“旁边还有一个人”。

林知夏把这些记下，没有解释，也没有推测。

“这里有几个门？”

“前门，还有一扇后门，通后楼梯，搬器材用的。”男人说，“后门没有监控。”

林知夏看了一眼那扇窄窄的铁门，没有再问。

她站在镜子前，举起手机，镜子里的自己完整地映出来，没有任何异常。

“她为什么拍这里？”许衡问。

“不知道。”林知夏看着镜子，“但至少可以确定，她不是随便找了一面镜子。她提前预约了，而

且预约时间刚好覆盖照片拍摄时间。”

下午三点，云端相册又恢复了一部分。十月十八日，23:14，镜前照片；23:21，一张走廊照片，

没有人；23:24，一张黑色衣服的照片；23:29，一只手，手腕上戴着银色手链；23:31，一张只读出

一部分的照片。

画面很暗，像是在拍摄过程中被突然终止。里面是一面镜子，镜子前站着两个人，都没有脸。一

个穿黑色，一个穿浅色。黑色衣服的人右耳疑似戴着银色耳环，浅色衣服的人手腕上疑似戴着银色手链。

林知夏没有继续放大。镜面下方，有一处很淡的红色，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像是什么东西留下的一点颜料。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面真实的镜子。

“老板。”

“嗯？”

“这几天，镜子有人擦过吗？”

“没有。我还没来得及打扫。”

“从现在开始，这面镜子和镜子周围，都不要碰。”

她让许衡通知技术组，封存。

晚上七点十六分，陆沉坐在警局楼下的便利店里，面前是一杯已经凉掉的咖啡。林知夏走出来，

在他对面坐下，把第四张照片递过去。

陆沉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你觉得呢？”

“你不是已经在查了吗？”

“我想听你的。”

“我的意见不值钱。”

林知夏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她问：“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一个人一直在帮另一个人变成她想成

为的样子，你会先问什么？”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照片，很久，才开口：“别先问她想成为谁。”

“那问什么？”

“为什么有人愿意帮她。”陆沉把咖啡喝完，站起身，“想变成什么，是她自己的事。愿意帮她变

成什么，是别人的事。”

他先走了。林知夏没有追，低头看着桌上的照片。镜子里的两个人，依旧没有脸。但第一次，她知道了一件更具体的事：23:31，镜前至少同时出现过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