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潮湿、腐臭、终年不见阳光的哥打市地下排水主干网内，回荡着沉闷而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里是整座城市的血管和肠道，但在病毒彻底爆发的第七天，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人间炼狱：管道壁上，厚厚一层暗绿色的真菌苔藓正在发出微弱的荧光，伴随着间歇性的剧烈脉动；黏稠的孢子液则像雨滴一样，不断从头顶的铸铁支架上滴落。
“长官，前面没路了，这道防爆水闸被落石和坍塌的钢筋死死卡住，我们的GPS信号也被这里的重金属辐射完全屏蔽了。”
说话的是C小队的侦察兵布兰特，他今年二十二岁，原本是新苍市某特警支队的年轻精锐。他被极光公司的高额佣金所吸引，稀里糊涂地卷入了这场针对哥打市的生物武器实战收集行动。此刻，他全身上下的战术防弹衣已经沾满了干涸的黑血和不明生物的体液，手中那把 HK416 突击步枪的弹匣也只剩下最后小半截。
布兰特身旁的重机枪手麦克斯正靠着冰冷的混凝土墙壁大口呕吐，他的左大腿几个小时前遭到猎杀者偷袭，虽然急救喷雾止住了血，但肌肉组织坏死，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
“别慌，布兰特，保持警戒。”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是他们的最高指挥官，也是C小队的指挥官——盖尔·瓦伦丁。
在阴暗的光线下，盖尔穿着一身历经硝烟的黑色战术风衣，脸上没有丝毫恐惧或慌乱，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冷酷与平静，他微微眯起双眼，借助战术手电筒的光束，打量着前方那条宽达四米、向下延伸呈螺旋状的巨型废弃排洪渠。
那是哥打市百年工程的一部分，连接着城西的废旧矿山和中央水利枢纽。
“可是……长官，刚才我们在通讯频道里明明听到说‘消毒’程序已经进入倒计时了！”布兰特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转过头，恐惧地看着盖尔：“霍华德董事不是说好了吗？只要我们收集齐追缉者和雇佣兵的数据，就会派直升机来接应我们。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整个市区的防空警报都在响，连撤离点都被军方和征服军列为绝对禁区？”
麦克斯也抬起苍白的脸，用沙哑的声音附和道：“长官，我……我感觉有些不对劲，刚才那场雾里，有什么东西钻进了我的战术头盔的缝隙里，我的脖子好痒，感觉里面有东西在爬。”
说着，麦克斯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脖颈，几道触目惊心的血痕瞬间出现。而在他的指甲缝里，竟然隐隐带出了一截半透明的、如同细小水蛭般的真菌幼体。
“麦克斯感染了！他被怪物寄生了！”布兰特吓得连连后退，下意识地将枪口对准了同伴。
“把枪放下，布兰特。”
盖尔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缓缓转过身，靴子踩在积水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啪嗒、啪嗒”声，他的嘴边甚至挂着一抹极淡极残忍的笑意。
“队长？”布兰特愣住了，握着步枪的手剧烈颤抖着，“你……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布兰特，你觉得我们这种人，在极光公司眼里算什么？是功臣、战士，还是随时可以被销毁用来掩盖真相的一次性消耗品？”盖尔一边说一边极其缓慢地从腰间解下一枚闪烁着红芒的军用电子引信诱饵器。
“你在说什么……我是你的兵啊！我们一起从实验室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布兰特崩溃地大喊。
“正因为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我才更清楚：活到最后的人，手里必须有足够多的筹码。”盖尔的眼神像是在看着两具已经死去的尸体，“霍华德给我的最终指令从来都不是什么‘带你们活着回去’，而是——在哥打市被核弹彻底‘消毒’之前，利用你们这些活体样本吸引追缉者，完成最后的战斗数据采集。然后将所有痕迹永远留在这个地下墓穴里。”
“不……你疯了！你疯了，盖尔！”麦克斯绝望地咆哮着，试图举起重机枪。但他体内的真菌已经彻底侵蚀了他的中枢神经。剧烈的抽搐使他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积水中。
“我没有疯，我只是在做一笔极其划算的买卖。”
盖尔冷笑着，突然扬手将那枚闪烁着高频声波、散发着强烈血腥味的诱饵器金属筒猛地朝前方那条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的巨型排洪渠深处扔了下去。
当啷！
金属筒在潮湿的水泥地面上翻滚、撞击，发出阵阵刺耳的巨响。
而在那声音落下的瞬间，整条地下排洪渠的岩壁骤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轰隆隆——！
头顶的混凝土碎屑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黑暗深处传来了一声令人灵魂冻结的低沉嘶吼，那是一种混合了金属摩擦、骨骼碎裂以及千万只节肢疯狂抓挠地面的恐怖杂音。
地底巨兽——掘地虫苏醒了。
“队长！你做了什么？那是什么声音？”布兰特吓得魂飞魄散，他惊恐地想要向后逃跑，却发现身后的退路已经被数吨重的钢筋水泥彻底封死。
“那是你们的归宿。”盖尔冷冷地转过身。在战术手电的光芒中，他的脸上写满了背叛的冷酷：“放心吧，布兰特、麦克斯，你们的数据会通过我手里的加密终端实时上传到总部的服务器上，你们的牺牲很有价值。”
“盖尔！你这个杂种！我要杀了你！”
陷入彻底疯狂的麦克斯用尽最后的力气，像一头发狂的野兽般朝着盖尔扑了过去，然而他的身体刚刚跃起，前方黑暗中突然裂开了一张足有两层楼高的血盆大口。
那是一张环绕着三层精钢锯齿、散发着浓烈胃酸和腐肉恶臭的恐怖口器——掘地虫！
轰！
伴随着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巨虫那庞大而黏稠的暗褐色躯体从地底瞬间暴起，巨大的颚牙没有给麦克斯任何挣扎的机会，一口便将他连同身上的武器拦腰咬成两截。
大量的鲜血如喷泉般泼洒在湿冷的洞壁上，残肢断臂伴随着碎裂的战术钢板散落一地。
“啊啊啊啊！救命！救命啊！”
布兰特吓得肝胆俱裂，他疯狂地用步枪朝着那庞然大物倾泻子弹，然而子弹打在掘地虫厚重如角质装甲的外壳上，仅仅溅起了一溜微不足道的火星，甚至无法擦破对方的皮毛。
巨大的腥风迎面扑来，掘地虫在吞噬了麦克斯后，巨大的复眼瞬间锁定了瑟瑟发抖的布兰特，长满倒刺的恐怖前肢轰然砸落，将布兰特所在的地面直接砸出了一个深坑。
“不……不要……救命……救命啊！”布兰特绝望地伸出手，向站在阴影边缘的盖尔求救。
然而，盖尔只是面无表情地向后退了一步，将身上的伪装光学迷彩斗篷拉紧，冷冷地看着掘地虫像一台绞肉机一样将布兰特拖入深不见底的巨口和胃囊。
凄厉的惨叫声持续不到三秒，便被地下水道滚滚的污水声彻底吞没。
整条通道内只剩下令人作呕的浓郁血腥味以及掘地虫进食时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盖尔面不改色地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闪烁着微光的战术终端，屏幕上显示着一串长长的绿色数据流，正在疯狂跳动。那是追缉者与掘地虫吞噬生体后产生的最新战斗反馈，正源源不断地打包发送至极光公司位于远方的核心总部。
“很好……第一阶段的数据已经收集完毕。”
盖尔将手中的军用终端贴身收好，眼神中闪烁着贪婪与残忍的光芒，转过身借助夜视仪的微光，独自一人朝着早已沦为修罗场的哥打市核心区潜行而去。
而在他身后，哥打市地下深处，核弹倒计时的红光正透过层层阴暗的管网无声地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