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打市的雨，永远带着一股铁锈和腐烂淀粉混杂的腥味。
盖尔·瓦伦丁半蹲在废弃的市议会大厅三楼，身后的雕花石柱为他遮挡了视线，他用指尖轻轻摩挲着狙击步枪冰冷的消音器。在夜视仪幽绿色的镜片中，整个大厅像是一座浸泡在福尔马林溶液中的巨型标本馆：穹顶的彩色玻璃早在三天前的暴动中碎成了渣，月光混着酸雨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将大理石地面映照得惨白。
他的呼吸平稳得近乎停滞，每分钟心跳不超过55次——这是他在特种部队狙击手集训中练就的本能，也是霍华德愿意花2000万美金买他这条命的原因。
“还有三分钟。”
盖尔看了一眼左腕上的战术终端，屏幕上跳动着两行数据：一行是征服军核弹“消毒”的倒计时，另一行则是从D小队的通讯频道中截获的加密定位信号。
那个老顽固列夫·米哈伊洛夫正带着仅剩的两名残兵从议会大楼的东侧地下排水道往一楼大厅突围。
盖尔的唇边勾起了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他太了解列夫这种人了：前防空部队上校，满脑子过时的军人荣誉感、战友情谊，还有可笑的“平民优先”。在哥打市这个已被极光公司判了死刑的培养皿里，善良不是美德，而是最致命的肿瘤。
昨天，盖尔亲手把C小队那几个蠢货诱进了地下铁的掘地虫巢穴，他听着通讯器里传来骨骼被金属切刀绞碎的惨叫，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只需要确保三件事：第一，记录下“追缉者”在面对正规雇佣兵战术小队时的实时狩猎数据；第二，清除所有可能把极光机密带出封锁线的活口；第三，在核弹落地前拿着加密硬盘，登上极光派来的最后一架隐形直升机。
至于列夫，这个老家伙，他不仅手握D小队在实验室外围截获的生物样本清单，还紧紧护着卡莉和混血新兵卡修斯，如果不把这头老狮子在这里除掉，他迟早会坏了霍华德的大事。
盖尔偏过头，看向二楼回廊的阴影深处。
在那里，有两团正在微微蠕动的黑影。它们没有皮肤，暗红色的肌腱像剥了皮的牛肉一样暴露在潮湿的空气里。几根裸露的高压电缆正顺着它们的脊椎钻进颅骨，时不时地迸出一簇幽蓝色的电火花。这两只“剥皮潜行者”是被盖尔用新鲜血肉引诱过来的。
“乖乖待着，伙计们。”盖尔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气音低语，同时用左手在战术平板上轻轻点击了一下。
在大厅一楼的中央，那座象征着哥打市百年历史的青铜喷泉的底座下，三枚C4定向爆破雷的红色指示灯同时从闪烁转为常亮。盖尔不需要亲自跟列夫硬拼——那个老兵的近身格斗和重火力压制，就连他都要忌惮三分；他要做的，只是像一个优雅的猎人一样，把猎物赶进事先挖好的捕兽夹里。
“吱呀——”
沉重的橡木侧门从里面猛地被撞开。
三道身影狼狈却依旧保持着标准的战术交替掩护阵型，冲进了大厅，走在最前面的是列夫·米哈伊洛夫。这个五十多岁的俄裔老兵左肩缠着浸透黑血的绷带，迷彩服上满是污水和刮痕。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依然像西伯利亚的孤狼一样锐利，他端着一把加装了战术手电的 M4A1 卡宾枪，枪口稳稳地扫过二楼的每一个死角。
“安全！检查弹药，封锁东侧门！”列夫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卡莉和那个混血儿应该已经从医院拿到了抗体，我们只需要在这里坚守二十分钟，等他们汇合，然后立即撤退到西区高架桥！”
“是，上校！” 两名幸存的D小队成员喘着粗气，迅速背靠青铜喷泉，建立起一个环形防御阵地。
三楼的阴影里，盖尔无声地笑了起来。
“多感人的誓言，可惜他们永远等不到那个女人了。”
盖尔将十字准星缓缓对准了青铜喷泉底座下方那块松动的大理石地砖——那里正是三枚C4炸药的共振节点，引爆后不仅会瞬间将那两名队员撕成碎片，还会震塌一楼东侧的所有承重柱，把列夫困在建筑废墟的死角里。
然后，那两只早就饥渴难耐的“剥皮潜行者”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一样扑上去。
盖尔的手指轻轻搭上了起爆器的红色按钮。
就在他即将按下按钮的前一秒，一楼大厅里的列夫突然停住了脚步。
老兵的鼻翼微微抽动了一下。
在常年弥漫着腐臭与硝烟的哥打市里，列夫捕捉到了一丝极淡却绝对不属于这里的气味——那是顶级枪油混合着高山雪松味的战术止汗剂的味道，全哥打市的雇佣兵里只有一个人有这种在死人堆里也要保持精致的洁癖。
“分散！有埋伏！”
列夫的吼声还未完全出口，三楼的盖尔已经果断地按下了起爆器。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撕裂了市议会的死寂，青铜喷泉在冲天火光中四分五裂。碎裂的大理石块和金属弹片像暴雨般横扫了一楼大厅，两名还没来得及卧倒的D小队队员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狂暴的冲击波掀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远处的廊柱上，彻底失去了声息。
浓烟滚滚，建筑顶部的石膏和碎玻璃哗啦啦地往下落。
“噗！”
烟尘深处，列夫在千钧一发之际向后飞扑，躲过了爆炸的核心杀伤圈。然而，一块飞溅的青铜碎片依然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右腿外侧，鲜血瞬间染红了战术裤。老兵单膝跪地，闷哼一声，他硬生生地咬碎了牙关，却没有让自己倒下。
“咳咳……盖尔！是你这个杂种！”
列夫抬起头，灰蓝色的双眸死死地盯着三楼的黑暗处，怒火几乎要从眼眶里喷出来，“C小队全军覆没，也是你干的？”
三楼，盖尔慢条斯理地从石柱后走出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狼狈不堪的老兵，他摘下夜视仪，露出一张英俊却冷漠得近乎残忍的脸庞。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上校。”盖尔的声音通过战术扩音器清晰地传来，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他们只是提前完成了自己的使命。霍华德先生需要知道，‘极光’的新产品在面对精锐部队时究竟有多大的实战潜力。而你，列夫，你太老了，老到看不清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
话音刚落，盖尔便抬起狙击步枪对着列夫身前的地面连开了三枪。
“砰！砰！砰！”
炽热的穿甲弹打得大理石碎屑四溅，列夫被逼得不得不拖着伤腿向一旁的罗马柱后翻滚躲避。
同一时间，二楼回廊阴影里的两只“剥皮潜行者”被枪声和血腥味彻底激怒。它们发出两声刺耳的电子嘶鸣，四肢着地，像两只巨大的无皮蜘蛛一样沿着墙壁飞速爬下。缠绕在它们身上的高压电线在潮湿的地面上拖出一串噼啪作响的蓝色电弧。它们直扑列夫藏身的石柱！
“来吧，让我看看前防空上校能撑过几分钟。”盖尔举起战术平板，镜头精准地对准了下方的死局。记录仪的红灯闪烁着冷酷的光芒。
石柱后，列夫背靠着冰冷的大理石，听着越来越近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爬行声和电流的滋滋声，右腿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鲜血顺着裤管流进作战靴里，黏腻而沉重。
但他没有丝毫慌乱。
作为一名在枪林弹雨中摸爬滚打了三十年的老兵，他绝不会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叛徒的手里。列夫看了一眼胸前挂着的两枚高爆手雷，又摸了摸腰间那把早已上膛的“沙漠之鹰”，突然扯出了一抹狰狞而决绝的笑容。
“想看数据是吧，盖尔……“列夫低声喃喃，猛地拔出了手雷的保险销，同时举起枪口，对准了头顶摇摇欲坠的巨型水晶吊灯的钢索，”老子今天就让你看个够！“
当第一只“剥皮”潜行者张开血盆大口，向石柱扑来的瞬间，列夫扣动了扳机。
“砰——！”
钢索断裂，重达两吨的黄铜水晶吊灯带着万钧之势轰然坠落，精准地将那只精英怪物死死地砸在废墟之下。借着吊灯坠落时激起的漫天烟尘，列夫翻身从石柱上滚了下去，手里的“沙漠之鹰”连续鸣响，三发大口径子弹直接将第二只“剥皮潜行者”的半个脑袋掀翻！
三楼的盖尔脸色微微一变，收起了脸上的戏谑：“真是个难缠的老怪物。”
他刚要重新举枪瞄准，脚下的整座市议会大楼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轰隆隆——！”
这不是炸药的爆破声，而是来自地底深处，仿佛某种远古巨兽正在用金属锯齿疯狂啃噬地壳的恐怖轰鸣。大厅东侧的地面瞬间塌陷，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坑，无数碎石和泥浆冲天而起。
盖尔的战术终端疯狂报警，屏幕上的生物雷达图瞬间被一个巨大到令人窒息的红色光点彻底吞没。
他猛地转头，望向被炸塌的大厅穹顶——在酸雨与闪电的交织中，一个高达三米、肩膀上扛着重型四联装火箭筒的恐怖黑影正从废墟边缘缓缓站起。
“追缉者……“盖尔的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而在一楼的硝烟之中，列夫已经趁着地面塌陷的混乱，拖着伤腿钻进了通往地下电车站的应急通道。他只留下了一串染血的脚印以及黑暗中那双燃烧着复仇火焰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