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打市的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凝固般的铅灰色。
浓重的阴云似乎随时会压塌高耸的哥特式建筑和摩天大楼,原本繁华喧闹的街道此刻只剩下刺耳的防空警报声、远处此起彼伏的怪物的嘶吼声,以及装甲车碾压沥青和尸骨发出的沉重履带声。
“滋——滋啦……”
全城幸存的所有电子屏幕、户外广告牌,甚至民用无线电波在同一时间被强行切断了原有信号,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一个巨大的、冰冷的、毫无温度的徽标瞬间占据了所有屏幕——那是极光公司和特种征服军(Conquest Army)联合发布的最高封锁令。
一个经过电子合成的、不带半点人类感情的冰冷机械音通过全城的高音喇叭,在每一条街道和每一处废墟中回荡:
“警告!哥打市所有滞留人员,鉴于‘泰坦-X’真菌感染指数已突破安全阈值且无法有效控制,根据《国际生物安全防御法》第7条规定,‘消毒’程序已获得最高指挥部的批准。
即刻起,哥打市四周海陆空防线将全面封锁,任何试图强行突围、接近封锁线或拒绝接受隔离审查的生物和个人将被视为潜在感染源,实施无差别“物理净化”。
“倒计时开始,距离最终清剿程序启动还有36小时,祝你们好运。”
北郊高架桥是连接哥打市与外界的少数几条主干道之一,平日里车水马龙,而此刻已彻底化作了一座人间地狱。
征服军的精锐装甲旅在此构筑了严密的联合防线,数十辆重型主战坦克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城内方向。高压电网和双层铁丝网将整个路面封得水泄不通。数千名穿着全覆式高强度动力外骨骼、手持重型电磁步枪的征服军士兵,像雕塑一样站在掩体后面。
防线后方,临时指挥帐篷内的大屏幕上,全城的热成像红外扫描图正在闪烁。
一名副官快步走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报告长官,城内的生物热源反应呈指数级上升,尤其是东区废弃医院和地下水道方向,‘追缉者’的活动频率已经严重超出了我们的预估模型。”
指挥官站在指挥台前,冷冷地看着屏幕,面具下的双眼没有一丝波澜,他缓缓转过身,声音低沉而威严:
“不必惊慌,霍华德董事长的命令很明确:哥打市只是一个巨大的实验皿,我们要的不是救援,也不是怜悯,而是将所有的‘数据’、所有的怪物以及试图逃跑的雇佣兵和老鼠全部埋葬在这里。”
他抬起戴着合金手套的手,重重地按下了控制台上的红色总闸。
“传令下去,启动‘天穹锁死协议’,不管是人还是苍蝇,只要敢靠近防线五百米之内,就直接用重炮轰成碎片,不需要留活口。”
“遵命,长官!”
随着命令的下达,防线前方的数座自动化防空机炮缓缓转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机械摩擦声,无数的红外线瞄准点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彻底地将整座哥打市与外界隔绝开来。
距离北郊防线数公里外的地下水利枢纽入口处,气氛同样令人窒息。
卡莉、卡修斯以及几名幸存的雇佣兵,正借助昏暗的应急灯光,小心翼翼地隐藏在一处粗大的排水管道的阴影中,身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和泥土。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消毒水的味道。
“听到了吗?广播说四周防线已经全面锁死……“卡修斯靠在冰冷的混凝土墙上,手里的突击步枪紧贴胸口,压低声音说,”他们根本不是来救援的,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他们打算把整座城市变成活坟墓。“
卡莉正在熟练地用随身携带的工具拆解一枚高爆手榴弹,提取里面的稳定火药,她的脸色因之前的感染初愈而略显苍白,但眼神却如刀锋般锐利。
“意料之中。”卡莉头也不抬地冷声说道,“极光公司向来如此,当实验失控时,他们选择的从来不是善后,而是物理抹除。”
“那我们怎么办?正面的高架桥防线有重装甲和自动火炮。凭我们几个人根本不可能硬闯过去。”一名负伤的雇佣兵咬着牙,眼中流露出绝望的神色,“难道我们真的要死在这里?”
“死在这里?那得问问我手里的家伙答不答应。”卡莉将合成好的特种高爆弹小心翼翼地塞入弹匣,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陆嘉已经带着小叶从西侧的备用矿道先行撤离了,我们只要穿过这片水利枢纽,在南岸的废弃电车站找到最后一列应急电车,就还有一线生机。”
就在这时,远处的地面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伴随着巨大的震动,水利枢纽上方的地面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无数细小的变异真菌孢子如同尘埃般簌簌落下。而在阴暗的管道深处,隐隐传来某种庞然大物拖拽重物的可怖摩擦声,那是被气味吸引而来的“追缉者”的残余分身,或者是数不清的变异犬。
“它们在缩小包围圈……“卡修斯握紧了拳头,眼中燃起决绝的火焰,”既然他们想把我们埋在这里,那我们就把这条防线彻底撕开一个口子!“
在哥打市标志性的古典钟楼顶端,狂风卷动着破损的旗帜。
反派间谍盖尔·瓦伦丁独自站在破败的落地窗前,原本昂贵的战术制服上布满了划痕,但他手中却紧握着一个加密卫星通信终端。
屏幕上正实时传输着极光公司核心总部发来的最高权限确认码。
“真是一场宏大的交响乐啊……“盖尔看着远处被征服军的钢铁防线所封锁的城市边界,勾起一抹残忍而贪婪的笑容,”威廉那个疯子死了,安娜也变成了怪物,现在整座城市都要被核洗地了。不过,只要我把这份关于‘追缉者’最终形态的完整实战数据带出去,霍华德董事长的财富和地位就足够我挥霍十辈子了。”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阴暗角落里那具被开膛破肚的同伴的尸体,那是他在不久前为了独占数据而亲手除掉的“绊脚石”。
“别怪我。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盖尔冷笑着收起终端,背起装满核心数据的合金手提箱,快步走向钟楼的直升机起降平台。
然而,他并不知道,在他头顶上方的云层中,一架属于极光公司的全自动侦察无人机正静静地悬停着,冰冷的镜头正死死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在绝对的冰冷机器和资本面前,任何自以为是的叛徒和棋子,也不过是倒计时结束前屏幕上的一串可笑的数字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