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 我不知他們為何總在哭
最后更新: 2026年10月7日 下午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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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記得我是誰。
我只知道,打從我睜眼的那一天起,我便在這個屋子生活著了。
那時,總有人圍著我,不停搖晃著我,讓我想起他們是誰。
『我是小迷,你忘了嗎!』男子指著自己的臉,明明身材壯碩,眼裏卻噙滿了淚水。
又有另一個人說,他是我的爸爸。
他拿出一張照片,照片裏,有四個人,兩男兩女。
他說,這是我的哥哥,這是我的媽媽,這是我,以及,這是他。
可我的內心卻沒有任何感受。
他們和我說的話,就像吹在沙漠上的風一樣。
而他們和我的接觸,也像在一個迷迷糊糊的夢境裏。
我拿起那張照片。
這是我嗎?
自稱小迷的人給我遞來了一個鏡子。
我照了照鏡子,再看了看照片,搖了搖頭。
那不是我。
我比較高,照片裏的小女孩很矮。
小女孩的樣子很稚氣,而我早已褪去那種天真。
他們說,這是長大。
可我聽不懂。
這個世界是永恆的。
為何,還會有變化?
自稱是我爸爸的人拿著一個紅色的花瓣自顧自的說:『無論如何,你媽媽也算是有救了。』
『等我們,閨女。』
這是他臨走前,在臉上帶著依依不捨、眼神卻悲傷而堅定時,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我點了點頭,並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我甚至也不知道他嘴裏的爸爸是什麼意思。
我不知道為何他們會和我介紹他們的名字。
不知道名字的意義是什麼。
我呢?我有名字嗎?
如果沒有名字,那又如何?
我無法理解。
就這樣守護著這間小屋。
小屋很少會有人進來。
過了幾個月,他們又回來了。
只是,這次不僅僅是當時那幾個人,還多了幾個生面孔。
一踏入屋內,那個自稱是我媽媽和哥哥的人便圍了上來,緊緊將我抱在懷裏。
可我仍然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他們說,要在這個屋子住下。
於是我上到二樓,將空著的客房整理出來。
他們每日都會出門,在傍晚回來的時候,手裏都會拿著一些死去的小動物,有時候是野兔,有時候是狐狸,有時候是老鼠。
他們在屋外搭起篝火烤肉,每日都會不厭其煩的問我要不要吃一口。
而我總是拒絕。
我沒有食慾。
我是不用吃東西,也不用喝水的。
他們無數次慫恿過我嘗一口,我嚐了,但卻感知不到什麼味道。
他們也只是笑著說沒關係,說一家人團聚了就好。
可眼眶卻紅了。
我並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有時候,自稱小迷的人會來找我,聊聊他的近況。
他說,玫瑰花已綻放,卻不知代價居然是我。
他說,沉睡的王國——亞特蘭蒂斯已甦醒,全世界都跟著顫抖。
那些亞特蘭蒂斯留下的武器,足以統治整個世界。
他還掌控了海洋的力量,如今是沙漠與海洋的霸主。
他說,他拒絕了家族聯姻,如今已是一人獨大,也遲遲沒有納妾娶妻。
他問我,能否取我一根頭髮?
說現在外面技術先進,只要有我的頭髮,就能人造我的基因,和我有一個真正的孩子。
我點了點頭,雖然我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自稱羅文的人也和我提過同樣的要求。
說自己在玫瑰的幻境中覺醒了前世的記憶,才知自己便是哈林頓家族第十五代,也就是他曾祖父的轉世。
我並沒有聽明白他說的話。
但他也還是自顧自的說。
他說,撒哈拉玫瑰已在世界重現,所以曾祖父歸來了。
他說,當年的玫瑰花瓣,我的爸爸分了他一點,於是他搶占了醫學界的先機,提取生物基因信息,註冊專利,如今賺得盆滿鉢滿,哈林頓家族再次崛起,他也成為了家族話事人。
他說了很多。
我聽不太懂。
我只記得,他最後也問我要了一根頭髮,說是要和我有一個孩子。
自稱是愛莎與伊凡的人,說他們的婚禮在下個月,如果我能夠參加,那就再好不過了。
我每次總是似懂非懂的點頭,像是聽懂了他們在說什麼,又像是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
羅文和小迷經常會扭打在一起,可我連他們爭吵的內容是什麼都聽不懂。
我看著他們的樣子逐漸衰老,而我仍然保持著年輕的樣貌。
我看著軟軟呼呼的小孩甜甜的叫了我一聲媽媽,再到他們逐漸長大。
我看著自稱是我媽媽和爸爸的人越來越佝僂,白髮長滿,總是一副無奈心酸,又在強顏歡笑的安慰自己沒關係。
直到這些常常出現在我生活中的人,陸續不再出現在翌日早晨。
我不知道為什麼。
在沒有他們的日子裏,我一開始是會不習慣的。
但後來還是習慣了。
就這樣一直跟著沙漠生活在一起。
直到後面的日子太多,逐漸覆蓋掉我與他們相處的記憶與時光。
而我的小屋,偶爾會有路人闖入。
有人走進後院那扇門以後,便不再出來。
有人曾回來過,眼神卻變得空洞,滿臉彷徨與茫然。
而我,並不知道,這一切究竟發生了什麼。